「政府絕不容忍任何批評聲音」——黃之鋒再遭判刑十年

iChina.News 時事總覽:繼黎智英之後,香港法院以「串謀勾結外國勢力」罪名判處民主派人士黃之鋒十年徒刑,該案因大部分指控事實發生在《香港國安法》實施前而引發爭議。法律專家黎恩灝指出,法院將國安法實施前的行為作為背景事實,以此判斷實施後的行為性質,這模糊了刑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則,並賦予法院在認定「罪行重大」時相當大的裁量空間。此案判決也顯示法院對「勾結外國勢力」的詮釋正在擴大。黃之鋒昔日的戰友羅冠聰與國際特赦組織中國事務總監白舒然均對此判決表示震驚與批評,認為其刑期過重,是對政治異議的打壓,並傳達出當局不容忍任何批評聲音的訊號,進一步壓縮了香港的言論自由與公民參與空間。

繼傳媒創辦人黎智英今年二月因《香港國安法》下的「串謀勾結外國勢力」罪被判刑後,香港法院近日再就這項罪名作出判決。原本距離出獄只剩兩個月的民主派人士黃之鋒,被判監十年。這是香港第二宗涉及「勾結外國勢力」罪的國安案件,也是黃之鋒第二宗《香港國安法》案件。今天的節目,我們將綜合香港法律專家黎恩灝、國際特赦組織中國事務總監白舒然,以及黃之鋒昔日戰友的分析和回應,探討這宗案件為何引發爭議,以及它對香港司法和社會釋放了什麼訊號。

黃之鋒早前在民主派初選「47人案」中,被裁定「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成立,判囚四年八個月,原本預計於2027年1月獲釋。

在這宗新案件中,法官以十三年作為量刑起點,考慮黃之鋒認罪及求情時表達悔意,將刑期減至十年。不過,由於法院認定案件屬於《香港國安法》規定的「罪行重大」,刑期不能低於法定最低十年。

法院同時批准新案與「47人案」餘下兩個月零兩日刑期同期執行,因此黃之鋒預計將服刑至2036年11月,屆時約40歲。

法院認為,黃之鋒在《香港國安法》實施後,繼續參與所謂「國際戰線」,包括透過社交媒體傳播呼籲外國制裁香港及中國政府的資訊,因此構成持續犯罪。

不過,美國喬治城大學亞洲法中心高級研究員黎恩灝認為,這宗案件最大的爭議,在於控方所依賴的大部分事實,其實發生在《香港國安法》實施之前。

「控方及法院所指控的大部分行為,都發生在《香港國安法》實施之前。而控方能夠依賴作為持續犯罪證據的,主要只是黃之鋒在社交媒體上的言論、分享及轉發資訊。」

判詞指出,雖然法院並非直接依據《香港國安法》實施前的行為量刑,但認為這些行為可以作為背景,用以理解法例實施後的行為。

黎恩灝認為,這正是案件最值得討論的地方。

「法院認為,《國安法》實施前的行為可以作為背景事實,用以判斷其法例實施後的行為性質。外界根本無法知道,法院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參考了這些法例實施前的行為,來判斷案件究竟屬於『性質嚴重』還是相對較輕。」

黎恩灝進一步指出,如果真正遵守刑法「不溯及既往」原則,法院便不應把《香港國安法》實施前的行為納入考慮。

不過他指出,由於黃之鋒已經認罪,法院毋須逐一審查證據,因此在判斷案件是否屬於「罪行重大」時,擁有相當大的裁量空間。

「法院事實上擁有相當大的裁量空間去認定其行為屬於『性質嚴重』,因此適用最低十年的刑期。」

除了刑期本身,黎恩灝認為,這宗案件反映法院對「勾結外國勢力」的詮釋正不斷擴大。

「沒有人能夠確定,僅僅是在網路上表達意見、分享資訊、轉發文章,究竟甚麼時候會被視為危害國家安全、敵對行為,甚至構成勾結外國勢力。」

判決公布後,多位黃之鋒昔日戰友亦公開發聲。

被法院指為同案主腦、目前流亡海外的前香港眾志主席羅冠聰接受海外香港網媒《綠豆》訪問時表示,自離開香港後,已沒有再與黃之鋒聯絡,並認為控方提出兩人串謀的證據薄弱。

談到黃之鋒未來仍要在獄中度過漫長歲月時,羅冠聰哽咽流淚表示,「分開的時間,比見面的時間還要長」。

羅冠聰其後在社交平台表示,這宗判決反映香港的政治異議空間已經「消失殆盡」,而「監禁已成為新常態」。他呼籲香港人民「即使身處絕境,仍有選擇堅強的自由,而自由需要大家主動選擇和堅持。」

而國際特赦組織亚太區副主任白舒然(Sarah Brooks)表示,她並不意外黃之鋒再次被起訴,但十年的刑期,仍然令人震驚。

「控方所指控的所謂犯罪行為,其實根本不應被視為犯罪,而只是正常行使言論自由、集會自由和結社自由。」

白舒然認為,在黃之鋒原定獲釋前數月再加控、再判刑,不僅影響黃之鋒個人,更具有廣泛的社會意義。

「這意味著黃之鋒幾乎整個青年時期,甚至直到接近中年,都將在監獄中度過。我認為,這更像是一種帶有報復意味的懲罰。」

白舒然認為,這宗案件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它對香港社會未來的影響。

「它再次壓縮了法院、警方以及香港社會所認為屬於合法表達意見、合法參與公共事務和討論人權議題的空間。這部法律無論在條文設計還是實際執行上,都存在極其模糊、極為寬泛的問題,以致幾乎完全缺乏國際人權法所要求的法律界限。」

白舒然認為,這宗案件向香港社會發出了一個清晰訊號。

「這向社會釋放了一個非常明確的訊號:當局不會容忍任何批評聲音,並願意不惜一切代價運用《香港國安法》,以實現其政治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