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領導人習近平鐵腕治理下,中共黨內近期展開了嚴厲的整肅行動,並出台了更嚴格的紀律規定。這一切都為明年即將舉行的人事重大調整做準備,而此次調整似乎將進一步鞏固習近平的統治地位。
習近平對腐敗和不忠的打擊行動,已經大幅精簡了黨內精英團隊。以至於本週召開的中央委員會會議,其與會人數創下了自毛澤東時代以來的最低紀錄。在本次為期四天的北京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結束時,有近四分之一的中央委員(佔2022年任期初376名委員的約四分之一)未能出席。許多缺席者正是因為捲入了習近平的「清黨」行動。
出席會議的代表們批准了一項戰略計畫,旨在鞏固習近平推行全面、嚴格的黨內自我治理的努力。北京方面將此描述為其高壓執行紀律規定、要求對習近平絕對忠誠的政策。中共中央委員會在週四發布的公報中表示,黨在反腐敗和官僚主義退化方面,仍然面臨長期、複雜和嚴峻的挑戰。因此,黨必須加大力度培養有能力、有熱情的幹部,確保官員們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
中央委員會人數減少以及會議氣氛的低迷,反映出習近平上任以來如何鞏固其權威,成為自毛澤東以來中國最具影響力的領導人。自2012年執政以來,他發起了一系列整肅行動,得以將政治對手邊緣化,並安插親信進入黨的高層領導,甚至排擠了一些他自己的得意門生。
此次人事大清洗也為中國執政體系的全面換代奠定了基礎。大約一年後,中共將迎來一次至關重要的全國代表大會,屆時習近平預計將獲得其作為黨的總書記的第四個五年任期,並組建新的領導班子。
近幾個月來,北京方面已宣布了20多項新的地方領導層任命,包括省级党委书记和省长等,這些官員很可能在明年的調整中獲得晉升。此類舉動也引發了外界對習近平可能將哪些人提拔進政治局及政治局常委(黨的最高決策機構)的猜測。
根據公報,本週的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共有162名中央委員和117名候補委員參會。而根據《華爾街日報》對歷年會議數據的梳理,這一參會率(約74%)是自1968年以來公開披露參會人數中最低的。1968年的會議正值毛澤東的文化大革命動盪時期,僅有約35%的中央委員出席。
據《華爾街日報》對官方披露信息和官方媒體報導的梳理,過去四年之間,已有數十名中央委員或候補委員被正式立案調查、免職或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一些接受調查的委員已被開除出黨,其中包括三名政治局委員。
此次會議的冷清場面在央視播出的會議畫面中也得到了鮮明體現,會議廳內可見幾排空著的座位。
此次全體會議任命張興民少將填補了政治局的一個空缺,使其成為這一擁有22名成員的精英機構中唯一的軍事成員。張興民去年晉升為中央軍委副主席,目前是習近平在掌握中國武裝力量的中央軍委中唯一的現役軍官。
會議還確認了對33名中央委員或候補委員的開除黨籍處分,其中包括前高級外交官劉建橋,他自去年被當局拘留以來,其去向一直未得到官方解釋。
在一個不同尋常的舉動中,本次全會並沒有像習近平之前的全會那樣,完全填補中央委員會的空缺,使其恢復到原有的205名委員的規模。本次會議僅增補了10名候補委員為中央委員,同時確認了24名中央委員被罷免,使得中央委員會的委員人數降至191名。
在此過程中,黨內還跳過了五名按資歷應被晉升的候補委員,分析人士認為這可能預示著政治上的波折。
據黨內記錄,自1949年共產黨在中國大陸執政以來,僅有五次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增補了10名或以上候補委員為中央委員。其中三次發生在習近平任內,分別是2017年、去年和今年。
習近平自2012年底發起的紀律整頓,已經演變成一場持續不斷的清洗運動,旨在確保官員的忠誠並讓他們時刻保持警惕。黨內紀律部門去年共處理了98.3萬人,比2024年增加了約10.6%,創下年度處理人數的最高紀錄。今年,北京方面持續施壓,官方數據顯示,今年1月至9月,已有約68萬人受到黨紀處分,其中包括100多名擔任省级高級領導和部長級及以上職務的官員。
習近平的整肅行動在黨內造成了普遍的恐懼氣氛,許多官員因此不願果斷行動,轉而專注於迎合北京。黨內紀律部門報告稱,今年1月至9月,約有13.1萬人因政策不作為、魯莽行事或欺騙行為受到處罰,比去年同期增加了18.6%。
在本週的全會上,中央委員會討論了習近平關於加強黨的凝聚力和紀律的思想,這包括對全黨1.01億黨員進行更嚴格的監督,以及嚴厲清除阻礙領導層議程的腐敗和無能的官員。
公報沒有披露戰略計畫的具體細節,儘管黨通常會在全會結束後的幾天內公布更多信息。
總部位於華盛頓的智庫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Asia Society Policy Institute)在近期的一份報告中指出,習近平的統治優勢不應被誤解為無所不能。他表示,控制中南海(北京的領導層大院)比控制1.01億黨員或在中國這樣一個幅員遼闊、複雜的國家裡制定政策結果要容易得多。
此次全會還確認,下一次黨代會將於2027年下半年舉行。一些中國問題觀察家預計,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隨著官員們爭奪晉升機會,可能會出現更多政治上的角力。
華盛頓布魯金斯學會的約翰·秦(John Qin)和阿里·馬蒂亞斯(Ali Matthias)在近期的一份報告中寫道,在習近平準備第四個任期的過程中,他可能會變得更加孤立。他的一些盟友將從黨的高層退休,而他不得不用更年輕的人來接替他們,這些人很可能會試圖討好習近平,以期有一天能取而代之。
他們寫道:「他可以替換掉人,但無法替換掉信任。而在中國這樣一個充滿陰謀的體系中,信任是最稀缺的政治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