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現在非常需要加拿大的鋁。川普的關稅政策暴露了這項需求的急迫性。魁北克省的煉鋁廠依靠廉價的水電運行。50%的關稅推高了美國工業的成本。作者：Ryan December，攝影：Andrei Ivanov (《華爾街日報》)，2026年10月26日。
加拿大薩吉奈（Saguenay），魁北克省。二戰期間，當納粹飛機轟炸倫敦，美國急需建造更多飛機和彈藥時，它幫助將這個位於加拿大森林深處的偏僻之地變成了一個鋁業生產巨頭。數千名加拿大人在嚴寒條件下辛勤工作，僅用18個月就建成了冶煉爐和驅動它們的發電廠。自那時以來，薩吉奈的鋁廠就一直在為美國工業提供供應。而如今，川普的貿易戰將加拿大的鋁冶煉廠視為敵人，美國企業和消費者為此付出了代價。
川普在其第一個任期內，曾豁免了對加拿大徵收的10%的鋁關稅，而他對其他貿易夥伴則實施了這項關稅。在他重返白宮後，他取消了加拿大的豁免，並將鋁的關稅稅率提高到了50%。川普上個月表示，加拿大「非常不公平地對待美國」，並稱加拿大是「整個世界最糟糕的國家之一」。他還表示，美國「不需要加拿大的自然資源」。
鋁已成為貿易戰的最大難題之一。這項以國家防禦為名實施的嚴厲關稅旨在刺激美國國內生產。然而，生產鋁的巨大能源需求意味著，近年來，加拿大——其充沛的水電使其電力價格不像美國那樣急劇上漲——供應了美國約70%的鋁進口。這項關稅已將美國的鋁價推至全球基準價格的創紀錄溢價，給購房者、數據中心開發商、汽車製造商和超市購物者帶來了損失。除了新的稅收外，對俄羅斯金屬的貿易限制以及扼殺波斯灣出口的伊朗戰爭，也加劇了全球價格上漲。
在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正轉向歐洲尋求建立新的貿易夥伴關係。歐盟最高官員上個月表示，她將致力於讓加拿大成為該貿易集團的第一個準成員國。川普對此的回應是威脅對歐洲加徵更多關稅，並稱加拿大是一個「糟糕的貿易夥伴」。
曾主導美國鋁業生產數十年的美國鋁業公司（Alcoa），在薩吉奈峽灣上游建造了工廠，並在二戰期間進行了擴建，然後為了遵守反壟斷規定而將其剝離。現在，這些水電站、冶煉廠、碼頭和其他設施歸英澳礦業巨頭力拓（Rio Tinto）所有。力拓是僅次於中國的主要鋁生產商之一，正在薩吉奈建設其十多年來在西方地區新建的第一個煉鋁廠。該公司還在魁北克省與美國鋁業公司和魁北克省政府合作，並在加拿大政府和蘋果公司的支持下，致力於商業化一種新的無碳冶煉工藝。
進入美國的加拿大鋁大部分來自力拓的薩吉奈工廠，該工廠約70%的產量運往美國。力拓加拿大業務的負責人傑羅姆·佩克雷斯（Jerome Pecress）表示：「我們一直稱鋁為『實體電力』。我們找不到一個在電力供應方面與加拿大相比具有競爭力的美國能源來源。」
在美國，川普推動國內冶煉面臨阻力。中東最大的生產商阿聯酋鋁業（Emirates Global Aluminium）和總部位於芝加哥的世紀鋁業（Century Aluminum）已表示，他們將投資超過40億美元，在美國建設迄今為止最大的煉鋁廠，其產能將足以使美國原鋁產量翻一番。拜登政府為該項目提供了5億美元的資金，川普也承諾提供額外的激勵措施以示支持。然而，在該項目選址的俄克拉荷馬州草原小鎮恩諾拉（Enola），反對的聲音日益高漲。當地批評者對污染和外國土地所有權表示擔憂，並反對向開發商提供納稅人資助的激勵措施。
在6月份一次激烈的馬拉松會議後，川普政府官員在推廣該煉鋁廠時遭到噓聲和嘲笑，恩諾拉鎮議會隨即對工業園區內的建築許可證和授權實施了暫停令。鄰近地塊的業主已提起聯邦法院訴訟，試圖阻止施工。該煉鋁廠已成為俄克拉荷馬州共和黨州長初選中的一個分裂性議題。前州參議員邁克·莫西（Mike Motsy）支持該項目，獲得了川普的背書和黨內提名。但他也受到了針對該項目中東投資者的煽動性政治廣告的攻擊。在一則由名為「讓俄克拉荷馬第一」（Put Oklahoma First）的組織製作的廣告中，旁白稱：「莫西想把你們的稅款交給一個穆斯林國家來建造煉鋁廠。」廣告還提及「外國工人、外國土地所有權，威脅我們的生活方式」。
在一場公開的集會上，川普為莫西搖旗吶喊，他稱讚阿聯酋鋁業是「非常好的人，擁有無限的資金」，並表示該煉鋁廠將帶來就業、稅收收入，並成為其他州的羨慕對象。他說：「這個國家迫切需要鋁。我們大部分都來自加拿大，而我們需要它。」
美國帝國。20世紀，美國曾是全球鋁生產的領導者。1886年，22歲的查爾斯·馬丁·霍爾（Charles Martin Hall）在他的俄亥俄州父母家後面的棚子裡，發現了利用電流廉價大規模生產鋁的方法。在此之前，鋁因難以從礦石中分離，價格比黃金還要昂貴。霍爾-哈羅德特（Hall-Heroult）生產工藝，以這位俄亥俄州人及其同時做出發現的一位法國青年命名，開啟了航空、電子、建築、消費包裝和軍事領域的新時代。電力成本約佔鋁生產成本的40%。一個煉鋁廠的耗電量相當於一個波士頓或底特律大小的城市。
幾十年來，美國一直依靠聯邦電力公司田納西河谷管理局（Tennessee Valley Authority）和西北部邦納維爾電力管理局（Bonneville Power Administration）提供的低成本水力發電來支持鋁業生產。但到了20世紀下半葉，隨著民用電力需求的激增，煉鋁廠的優惠電價被逐步取消。隨後，中國、俄羅斯和其他國家也開始大量生產低成本鋁，通過壓低市場價格進一步擠壓美國生產商。
如今，在2000年美國曾是世界鋁產量第一時運營的24家煉鋁廠中，僅剩下四家仍在運營。美國一直在增加鋁回收廠，這些工廠熔化廢舊易開罐和鋁 scrap。它們所需的能源是生產原鋁所需化學反應能量的約5%。但回收的金屬並不適用於所有用途。一些航空航天、高科技和軍事應用需要高純度的原鋁，這使得美國在滿足一些最關鍵需求時依賴進口。
「你無法保護自己，除非你能生產核心投入品，」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今年夏天在慶祝世紀鋁業公司南卡羅來納州古斯克里克（Goose Creek）工廠恢復全面生產的活動上表示，「我們需要擁有自己的生產手段。」南卡羅來納州工廠是美國1980年以來建造的最後一座煉鋁廠，在川普實施貿易壁壘之前，該廠曾面臨關閉的風險。
世紀鋁業公司表示：「中國、加拿大和其他外國敵對國家向我國傾銷了大量鋁，欺騙了美國的貿易法，並充斥了我們的市場。」世紀鋁業首席執行官傑西·加里（Jesse Gary）在南卡羅來納州的活動上說：「今天的成就直接歸功於川普總統的關稅計畫。」
悠久的歷史。20世紀初，煙草大亨、夏洛特市北卡羅來納州電力生產商杜克能源（Duke Energy）的創始人J.B.杜克（J.B. Duke）很早就認識到了薩吉奈的水電潛力。他懷著鋁業生產的設想，達成了一項優惠協議來利用這裡的資源。他吸引了與霍爾（發明家）共同創立美國鋁業公司的亞瑟·維寧·戴維斯（Arthur Vining Davis），戴維斯對建立一個冶煉基地以滿足蓬勃發展的美國市場感興趣。戴維斯引進了水電工程師和鋁製造技術，並建造了一個名為Arvita的整潔的美國式郊區住宅區，毗鄰煉鋁廠。
佛蒙特大學歷史學教授、曾撰寫過薩吉奈流域歷史的戴維·馬塞尔（David Massell）稱：「這是『美利堅帝國』，一場無聲的資源和市場征服。」當二戰期間加拿大響應美國號召增加鋁產量時，薩吉奈又啟動了建造另一座水電站和擴大冶煉能力的舊計劃。美國預付了鋁的貨款，幫助資助了建設。加拿大為此建造了一個空軍基地進行保護。德國潛艇曾獵殺在加勒比海運送鋁土礦的船隻，造成許多加拿大海員喪生。加拿大版的「鉚釘工羅西」（Rosie the Riveter）是鋁業工人約瑟夫·阿爾科（Joss Alcoe）。
二戰期間建造的希普肖（Shipshaw）發電站自1943年投產以來，一直不間斷地發電。其13台渦輪機是位於上游約150英里處荒野中的一系列水電站的最後一環。力拓的佩克雷斯說：「我們從同一滴水中獲得五次電力。」他補充道：「為滿足美國市場而建設由水電支持的煉鋁廠基礎設施，歷來就很有意義，現在仍然如此。」
包括世紀鋁業在內的關稅支持者認為，加拿大廉價的水電構成了一種不公平的補貼。他們還指控存在傾銷行為，貿易法將傾銷定義為在國外銷售的產品價格低於國內售價或低於生產成本。加拿大鋁业协会（Aluminium Association of Canada）主席兼首席執行官讓·薩馬爾（Jean Samar）表示：「在國際貿易案件中從未提出過這些指控，加拿大生產商也沒有動機以低於市場價格的價格出售商品。」薩馬爾補充道：「把加拿大與中國一起視為外國敵人，顯然缺乏遠見。我們在許多戰爭中與美國並肩作戰，拯救了美國人的生命。我認為我們不是外國敵人，甚至不是友好的敵人。」
薩吉奈的情況很特殊，因為力拓超過90%的用電量由其自有水電系統產生，這得益於一個世紀前煙草大亨獲得的用水權。佩克雷斯表示，薩吉奈的電力是力拓遍布塔斯馬尼亞到冰島的各個煉鋁廠中成本最低的。但這並不是力拓在那裡進行投資的唯一原因。佩克雷斯說，薩吉奈是力拓在鋁冶煉技術專長方面的核心，並且地理位置優越，能夠服務於龐大的美國市場。他認為，「當時的佈局有強大的歷史邏輯，這種邏輯至今仍然存在。很難想像它會被取代。」
力拓投資了15億美元，新增了96個高效低碳的冶煉爐，以取代100年前的舊爐子。今年夏天，力拓開始啟動新生產線，並預計明年全面投產。附近正在建設中的一家耗資3000萬美元的回收廠也定於明年投產。在一個新的受限制的建築內，力拓與美國鋁業公司合資的企業Elysis正在致力於商業化一種仍屬秘密的無碳冶煉工藝。蘋果公司是該合資企業的投資者，並已在iPhone中使用Elysis生產的鋁。該鋁材還被用於密蘇里州製造的電纜，並安裝在俄亥俄州的一家亞馬遜數據中心。
S&P Global Energy的副總監凱倫·諾頓（Karen Norton）表示：「截至今年8月，加拿大鋁材對歐洲的出口比去年同期增長了77%，歐盟的碳稅可能會促使更多加拿大金屬流向歐洲，以滿足對低碳金屬的需求。」她預測，美國獲得的加拿大金屬可能會比現在少。她還指出，對加拿大金屬的競爭可能會加劇美國鋁材用戶的價格壓力。
福特汽車公司（Ford Motor）預測，今年大宗商品成本將增加高達20億美元。半導體設備製造商應用材料公司（Applied Materials）、汽車零部件製造商Allison Transmission和Ken Producerball已告知投資者，他們正在將更高的鋁成本轉嫁給客戶。
在薩吉奈，遊輪與裝載礦石的船隻一同穿梭於風景如畫的峽灣。市長盧克·博伊文（Luke Boyven）表示，他在碼頭遇到的美國遊客經常很快為貿易戰道歉。像薩吉奈的許多人一樣，博伊文的許多家人和朋友都在鋁業工作。他喜歡展示他的皮卡車——一輛用當地鋁材製造的福特F-150。他說，這是薩吉奈通過為美國工業提供原材料而蓬勃發展的例證，也成為了美國用這些原材料製造的產品的一個市場。
博伊文說：「我們有這個煉鋁廠，我們有能源。我不知道美國政府將從哪裡找到一個新的供應商，而且不僅僅是一個供應商，而是一個忠誠的供應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