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數據的迷霧可能正在扭曲中國的經濟雄心，此外，北京的復甦努力步履蹣跚、政府債券收益率下跌，以及中國為何抗拒加入已開發國家行列。
作者：凌玲·韋
2026年10月13日
中國領導人喜歡展現自信。在過去的幾年裡，習近平一直在敲鑼打鼓地宣揚「東方正在崛起，西方正在衰落」。這種判斷根植於一種信念，即中國龐大的人口將帶來更多的勞動力、更多的消費者，並最終形成一個不可避免地會超越美國的經濟體。
然而，一項新的研究正在質疑支撐這一信念的人口數據本身。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的人口統計學家、中國人口政策的長期批評者易富賢（Yi Fuxian）在一篇專著中認為，中國實際人口可能接近12.7億，而非官方報告的14億。這個差距高達1.3億人，大致相當於墨西哥的人口。易富賢認為，這種數據上的扭曲已經歪曲了中美兩國的戰略思維，使得北京方面過度自信，而華盛頓方面則焦慮不安。
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易富賢列舉了中國的健康和教育記錄中的證據。中國要求所有新生兒在出生24小時內接種卡介苗（BCG）以預防結核病。由於多劑量疫苗一旦開封必須在30分鐘內丟棄，每瓶實際只能提供約1.2至1.6劑可用劑量。他指出，2018年至2020年期間，政府每年批准的疫苗瓶約580萬瓶。然而，官方統計聲稱每年有超過1400萬新生兒。這意味著每瓶疫苗以某種方式為2.4名嬰兒接種，易富賢表示，這在全國範圍內是醫學上和實踐上都不可能實現的。
易富賢還指出了報告的個體出生队列規模的差異。例如，國家統計局稱2000年有1770萬嬰兒出生。但當這個队列在2010年人口普查時達到10歲時，只統計到約1440萬人。到2015年他們中學畢業時，只有約1420萬人走上畢業典禮的舞台。這意味著僅一年就有約350萬人下落不明。
易富賢表示，他通過核對人口普查記錄、入學人數、醫院出生記錄、疫苗批次和戶籍登記數據來進行交叉比對。他的分析顯示，多個數據來源普遍存在系統性的虛報現象。
在解釋這一數據缺口時，易富賢描述了他所謂的「污染循環」。他指出，人口普查數字被教育和戶籍登記數據向上調整，而這些數據本身已經被誇大。學校在資金從地方政府轉向中央政府後，會將入學人數虛報20%至50%。在農村醫保開始覆蓋分娩後，醫院的出生記錄也隨之膨脹。易富賢說，如今，由於北京將生育率與地方官員的績效考核掛鉤並推出鼓勵生育的補貼，地方政府為了獲得政治榮譽和確保補貼資金，有充分的動機誇大數據。他認為，「提高生育率很難，但修改統計數據很容易。」
中國人口下降的經濟後果已經顯現。如我上週所寫，中國的增長模式正在因需求疲軟和債務增加而搖搖欲墜。易富賢的研究表明，人口逆風的力度可能比官方數字顯示的還要強勁，但其影響遠不止於經濟。
易富賢直接將人口數字的虛報與中國的地緣政治姿態聯繫起來。他認為，一些國家級經濟學家基於他認為被誇大的人口和增長數據，預測中國經濟將增長到美國的兩到三倍。他表示，這些預測助長了北京的信心，可能也加強了習近平認為中國最終將超越美國的信念。他爭辯說，在美國方面，同樣的誇大預測加劇了關於中國即將超越的必然性的警告，促成了華盛頓的一種共識，而這種共識在某種程度上建立在他所謂的「統計學幻覺」之上。
這項研究的意義在於，易富賢二十多年來的預測比中國官方人口學家更接近現實。中國目前的生育率已降至1.0以下，這意味著中國女性平均生育的孩子少於一個。家庭消費占GDP的比重停滯在39%，遠低於60%的全球平均水平。北京所聲稱的消費驅動再平衡，可能並非僅僅取決於意願。如果易富賢的數據是準確的，那麼實際人口比官方報告的要少，意味著消費者基礎比政策制定者為推動經濟轉型所設想的要小。
北京的治國理念認為，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問題在於，基礎正在被侵蝕。如果中國人口比報告的少得多，那麼那些押注中國消費者的公司和投資者將面臨怎樣的前景？
請寫信給我：[email protected]。請包含您的全名和所在地，我可能會在即將刊出的文章中發表您的回覆。如果您在收件箱中閱讀此文，只需回覆即可。
這是《華爾街日報》中國通訊的增刊，每週發送一篇關於中美競爭的獨家見解，由《華爾街日報》首席中國記者提供。如果您尚未訂閱，請在此處註冊。
中國要聞速覽
- 北京追求重大技術進步，但迴避了解決更廣泛經濟問題的痛苦政策措施。
- 中國學者和媒體為北京聲稱對「釣魚島」（美國軍隊常在此進行訓練）的主權奠定了基礎。
- 中國和歐盟就中國電動汽車出口達成諒解，貿易談判取得進展，緩解了貿易戰擔憂。
- 駭客利用中國的AI代理攻擊了韓國最大的幾家銀行。
數字
這是上週中國基準10年期債券的收益率，反映出在中國房地產市場多年低迷之際，國內巨額儲蓄面臨投資機會短缺的局面。
深度聚焦
中國很可能在2026年達到世界銀行的高收入國家類別，但北京寧願不被列入富裕國家行列。
讀者回饋
上週，我們提問：外部壓力、關稅和其他貿易限制是會迫使北京改革，還是只會鞏固現有模式？讀者們分享了他們的想法。
扎卡里·索羅門（英國）
迄今為止的記錄表明，關稅更多地轉移了中國的貿易方向，而非改革其模式。根據紐約聯邦儲備銀行(Federal Reserve Bank of New York)的分析，自2018年和2019年關稅輪次以來，中國在美國進口商品中的份額已從2024年的約21.6%下降到13.4%。然而，中國整體貿易順差仍在攀升，2024年為9920億美元，2025年達到創紀錄的1.19萬億美元，因為對東南亞、非洲和歐洲的出口抵銷了對美銷售的疲軟。進口保持平穩，這是國內消費（任何真正再平衡的核心）未有起色的最清晰標誌。
辛西婭·黃（北卡羅來納州）
認為外部力量能讓北京朝任何方向改變的想法，在我看來是完全錯誤的。就像台灣問題一樣，北京極度不願意顯得對任何形式的外部壓力都顯得脆弱，這既是為了避免其他國家擁有籌碼，也是為了規避「丟面子」的風險。這是北京在應對美國或任何其他行動時保持穩定手腕的一個根本原因，也是為什麼關稅在過去收效甚微的原因。對她（可能指習近平）來說，一切都是控制力的展現和練習。
斯蒂芬·奧赫恩（堪薩斯州）
我仍然不理解那些將西方經濟思維應用於中國等國家的人。關稅和貿易限制並不能阻止獨裁者，因為統治者及其核心圈子不受這些措施的影響。這些政策對中國人口的經濟影響成為了宣傳機器的燃料，而宣傳機器則試圖為政權的政策辯護。
何春（香港）
我相信，不斷變化的全球格局最終會促使北京做出調整。與中國在國家安全和主權等問題上優先考慮嚴格的國家控制和不干涉不同，其經濟政策歷來是靈活的。中國出口導向型產業的相互依存性，使其有必要平衡國內利益與全球一體化。
臼見博（日本）
外部壓力不會改變北京的路線，但國內力量可能會。2022年12月「白紙運動」之後，結束「清零」政策的舉動提供了一些線索。房價持續下跌將因巨大的負財富效應而帶來痛苦。日本人民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儘管政府不懈支持，公共債務卻從GDP的60%飆升至250%。考慮到中國有限的社會保障網絡和缺乏嚴肅的財政支持，其後果可能會更加嚴重。
（回覆已被精簡和編輯。）
焦點人物
中國化學品公司安徽仁生（Anhui Rensheng）於2023年被控供應芬太尼前體，該公司正成為越來越多轉向向美國買家銷售未經監管的減肥和美容肽類產品的中國製造商之一。
關於我們
《華爾街日報》中國通訊是由《華爾街日報》首席中國記者凌玲·韋（Lingling Wei）帶來的每週通訊，提供關於中美競爭的獨家見解，並有蔣秋辰（Chuchin Jiang）的協助。請通過[email protected] 或在X（原Twitter）上關注 @Lingling_Wei 與凌玲聯繫。如果您在收件箱中閱讀此文，只需回覆即可。訂閱即可在她發佈文章時收到通知。有獨家新聞？請在此處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