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公布了强劲的经济增长数据,但怀疑论者质疑官方数字的准确性。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认为,北京的经济数据掩盖了更严峻的现实。
尽管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消费支出也基本停滞,中国今年仍报告了稳健的经济增长。这引发了长期困扰中国官方数据的疑问:这些数字准确吗?多年来,不透明的统计方法和对政治影响的担忧,一直令外界对北京的经济数据表示怀疑。但随着中国经济持续面临下滑,而政府数字并未完全反映出这一点,这种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一些西方分析师对中国全年经济增长的预测区间为0%至3%,远低于北京报告的第三季度4.5%的增长。此外,多位中国知名经济学家认为,政府公布的9月份5.2%的失业率,掩盖了更严重的就业危机。
“一个如此规模的经济体,其宏观经济数据如此不堪,这真的没有可比性,” 生产中国另类GDP评估的Rodium Group联合创始人Daniel Rosen表示。
经济学家警告称,如果没有可靠、透明的统计数据,北京和海外在做出审慎的投资和政策选择时将更加困难。北京的报告与一些独立估算之间的差异,凸显了中国经济困境日益增长的政治敏感性。
中国庞大的房地产行业持续下滑。在残酷的价格竞争下,许多企业难以盈利,而中国家庭则不愿消费。这使得中国经济增长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出口。北京设定的全年增长目标是4.5%至5%。
在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领导下,北京压制了有关经济的负面评论,并限制了金融数据的获取。许多曾被研究人员和投资者使用的数据集已经消失。
2023年青年失业率创下21.3%的历史新高后,北京停止发布该数据。几个月后,它开始发布一个修订后的、较低的指标。近期的审查加剧了现有的数据缺口,使得核查北京的数字变得困难。
例如,中国不公布季度国内生产总值的详细分解数据,这些数据本可以揭示经济活动的具体驱动领域。官员们也不公布月度劳动力参与率,这本可以揭示劳动力市场的健康状况。
为了应对这一情况,经济学家长期以来一直依赖替代数据来源。据一份泄露的美国外交电报称,2007年,中国前总理李克强曾表示,他当时任职的省份的GDP数据是“人为”的。他表示,他使用了后来被称为“李克强指数”的指标,该指标追踪电力消耗、铁路货运量和新增银行贷款。
研究公司Capital Economics在其自身的指数中估计,第三季度中国经济增长为2%,主要受到工业活动下降的拖累,尤其是在建筑业和石化行业。该公司的模型依赖于数百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官方数据系列,如城际客运量和工业用电量,该公司认为这些数据不易被操纵。
Capital Economics的中国专家Julian Evans Pritchard表示,当北京难以实现其增长目标时,该公司估算与官方数字之间的差距就会扩大。他指出,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14年房地产市场低迷以及COVID-19大流行期间,也出现了类似的差异,当时中国在封锁的情况下仍报告了2%和3%的增长。
Evans Pritchard表示,提高GDP数据可靠性的一种方法是取消年度目标,这会给官僚们带来夸大数字的压力。“增长率是由目标决定的,”他说。
一些分析师对经济的评估更为悲观。Rhodium Group估计,2026年全年GDP将约为0%,理由是,在零售销售增长乏力和固定资产投资大幅下降的情况下,中国不可能实现4.5%的增长。
固定资产投资,包括房地产、制造业和基础设施支出,是中国过去经济高速增长的主要驱动力。但今年前三个季度,与去年同期相比,固定资产投资下降了7%以上。这还是在去年投资大幅下滑的基础上。
与此同时,作为衡量中国消费的关键指标,零售销售额在5月份三年来的首次出现下滑,随后在夏末有所回升。
“从官方数字来看,一切都不太吻合,” Rosen表示。他曾在2015年发布了一份关于中国经济统计数据可靠性的综合研究,发现北京低估了其增长。
中国国家统计局(未回应置评请求)一直为其经济数据辩护,其他西方经济学家也认为中国经济的增长速度与其官方数据大致相符。例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中国今年将增长4.5%,与北京的目标一致。
在中国,指出任何不一致之处都非常敏感。2024年,当中国知名经济学家管清友在华盛顿的一个论坛上对官方GDP数字提出质疑时,中国 authorities 进行了调查并对其进行了处分。
尽管如此,越来越多的中国经济学家认为劳动力市场比表面看起来更糟。清华大学一位中国知名经济学家在7月份估计,考虑到那些两年未找到工作且未被纳入官方统计的人,广泛的城镇失业率可能达到10.2%。
所谓的“标题失业率”已经排除了农村地区的所有居民,而农村地区占中国总人口的大约三分之一。
上海长江商学院副院长朱天在上个月的文章中写道,日益增长的零工经济也使衡量工作变得更加复杂。他指出,虽然网约车司机或送餐员技术上来说有工作,但他们可能面临慢性就业不足,工资更低,工作保障更差。
据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Think Tank China New Employment Forum's Research Center)预计,今年中国灵活就业(如零工)的总人数将增至3.2亿。
朱天指出,尽管自2021年以来失业率相对稳定,但申领失业救济金的人数却在增加。“官方失业率太稳定了,”朱天在一次采访中说。“它实际上没什么用。”
青年失业率,9月份为18%,受到了特别审视。北京大学教授张丹丹在2023年因表示,由于大量年轻人退出劳动力市场和“躺平”,青年失业率可能是官方公布的两倍而成为新闻焦点。
2024年首次发布的修订版青年失业率,将学生排除在外。这种做法在国际上并不常见,专家表示,由于许多学生在找工作,这可能会低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经济整体状况比报告的更糟,北京可能需要出台更多的刺激措施来提振经济。朱天主张采取更积极的政策,包括直接支持家庭和向负债累累的地方政府进行财政转移。“但我认为这不太可能发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