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出口激增的背后，隐藏着国内经济的深层困境。尽管中国在人工智能等领域取得进展，但国内经济很大程度上受到消费情绪低迷和房地产市场萎靡的拖累。
作者：Hannah Miao 2026年10月19日
北京，薇薇安·韦（Vivienne Wei）即将关闭自己的公司。作为一名猎头，她已从业十余年，但现在生意已经断崖式下跌。曾经不惜重金、一次招募数百名工程师的中国大型科技公司，如今都在裁员。
46岁的韦女士估计，过去几年她的收入已经腰斩。最近，她和丈夫减少了非必要开支以节省资金。她以前喜欢购买昂贵的护肤品，但现在已经转向了更便宜的国货品牌。她的一些邻居失去了工作，转而成为中国主要网约车平台滴滴的司机。韦女士目前最大的担忧是，她12岁的儿子长大后能否找到一份工作。“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韦女士说。
对中国各地的民众而言，经济担忧正在加剧。持续多年的房地产市场低迷似乎遥遥无期，稳定工作变得越来越难找，尤其对年轻人而言。许多人似乎在囤积现金，为更糟糕的时期做准备。这意味着中国必须寄希望于外部市场来拉动经济增长，但这又加剧了与贸易伙伴的紧张关系。
9月份，中国出口激增36%，得益于电动汽车和机械等商品需求的飙升，中国有望超越去年创纪录的1.2万亿美元贸易顺差。今年，出口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第三季度同比增长4.5%，高于第二季度的4.3%，并符合北京今年4.5%至5%的增长目标。据周一公布的官方数据，这一数字符合预期。
尽管中国在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等前沿技术领域取得了巨大飞跃，但国内经济的许多方面却步履维艰。今年前三季度，衡量房地产、工厂和道路等资产支出的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7.2%，其中房地产投资 alone 下降了21%。
消费者支出依然低迷。作为衡量家庭消费的指标，9月份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1%，高于8月份的0.4%，但低于去年同期的3%。北京一家批发市场的服装销售商李艳（Li Yan）表示，她去年没有盈利，今年销售额更是进一步下滑。她出售的毛衣每件约合15美元，每件利润仅几美元。为了收支平衡，她每天需要卖出大约30件。大多数日子里，她都无法做到收支平衡。
她也削减了个人开支。过去，她会犒劳自己购买珠宝等商品，但现在她会避免购买任何不必要的物品。52岁的李女士说：“如果生意不好，你赚不到钱，你就不会花太多钱。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市场上其他地方，一家皮具店的销售员表示，她一年多没进新货了，因为旧批次的货还没卖多少。一家销售工具和其他家居维修用品的摊主说，她过去每天的销售额大约有300美元，但现在好的一天也就50美元左右。市场上生意最好的摊位是卖五元一件的衣服，折合不到1美元一件。
“今年做生意真的太难了，”28岁的市场服装销售员杜月平（Duyueping）说。尽管中国官方的城镇调查失业率一直稳定在5%左右，但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实际的劳动力市场状况被日益庞大的零工队伍所掩盖。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China New Employment Forum's Research Center）智库的一份报告显示，预计到2026年，中国灵活就业（即没有固定合同的工作）的人数将增至3.2亿，占城镇就业人口的40%以上。
即使是有工作和稳定收入的人，也感受到了普遍的经济焦虑。李女士的猎头朋友弗莱达·范（Freida Fan）说，她作为一名保险代理人的收入一直相对稳定，部分原因是许多人正在增加储蓄，并将资金存入保险产品。尽管如此，她还是将一些日常购买的商品换成了更便宜的替代品，因为她对未来感到不确定。
范女士说：“我已经在生活方式上做了一些改变。”最近一个周五下午，她选择在当地一家连锁咖啡店购买3美元的咖啡，而不是星巴克6美元的饮品。
国内外经济学家都敦促北京实施政策以刺激消费，并减少对出口的依赖。最近，政策制定者推出了一些措施，如抵押贷款补贴和一些新的基础设施投资，但尚未采取许多经济学家认为重塑经济所必需的深层改革和刺激措施。
北京过去几年提振消费的主要努力之一是实施一项计划，为消费者提供补贴，以旧换新家用电器和其他产品。该计划去年帮助提振了零售销售，但今年效果不佳，因为许多家庭已经进行了大宗采购。
猎头韦女士正在装修她的公寓，她对新橱柜获得了15%的补贴感到高兴。但她表示，如果不是因为她本来就要进行翻修，这些补贴本身不足以促使她增加消费。韦女士说：“必须提高就业，这样收入才能增加。你需要解决根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