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次節目我們邀請費良勇先生談談本次研討會的相關情況。
法廣:選擇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及用研討會的形式來反思文革,是出於什麼考量?
費良勇:文革已經過去六十週年了,但它的影響延續至今。我認為現今中國的狀況是「文革2.0時期」,與「文化大革命」一脈相承。當然,現在的形式與「文化大革命」有所不同。那時候有紅衛兵,有「破四舊」等破壞活動;現在則是採用最新的科學技術,例如透過網路控制,包括人臉辨識等新技術,對人民進行大數據的全方位監控。
而且,習近平也走向了個人崇拜、個人獨裁之路。他採取了許多措施,例如設立許多工作小組,並擔任組長。這與文化大革命時期毛澤東成立中央文革小組,將政府機構排除在外、將大權攬於一身,其實是一脈相承的。所以我認為,在這個時間點召開六十週年文革研討會,不僅僅是研討歷史上的文革,實際上它的落腳點是當前的狀況。我們透過研討文革,重現文革的災難、當時的理論與實踐,讓廣大的民眾來比較現在的中國。中國現在正處於文革2.0時期,若我們不加以注意,中國將真正進入「二文革」,再次受苦。
我們為什麼要在紐倫堡舉辦?因為紐倫堡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城市。過去曾有強烈的反猶太人活動,特別是1935年,紐倫堡通過了一項法案,將猶太人排除在普通公民行列之外,這等同為之後的大屠殺製造了一個重要的法理前提。中國以階級來劃分敵人,與1935年德國紐倫堡法案以種族來劃分階級敵人,是類似的。中國的文革也是一樣,它首先是將一部分人排除在人民之外。後來,1945-46年的納粹大審判發生在紐倫堡,對納粹戰犯進行了審判。非常遺憾的是,中國發生了文化大革命,而中國的頭號、二號罪犯毛澤東和周恩來也已死亡。製造文化大革命這場大災難的統治者,基本上都未受到懲罰。納粹戰犯受到了懲罰,所以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轉捩點。
另外,透過紐倫堡大審判後,正義伸張到整個人類,並在此基礎上建立了「紐倫堡原則」,成為現今全人類共同人權法案的基礎。在「紐倫堡原則」的基礎上,後來又有了「羅馬公約」,對人權方面做了非常詳細的規定,並陸續建立了國際人權法院等許多人權機構。
紐倫堡人民,以及整個德國人民,對二戰及當時迫害猶太人的歷史,都有著非常深刻的反思。我認為中國人也要學習德國人民的反思精神。紐倫堡後來還修建了一條人權街,是目前為止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他們還保存了當時審判納粹的一些資料,並完整保留了審判庭。所以,紐倫堡遲早會成為人類的記憶博物館。紐倫堡也是德國三大皇城之一,它既有當時人權迫害的經歷,也有最後反思的經歷。現在的紐倫堡已成為一個和平與人權之城,所以我覺得在紐倫堡舉辦會議具有特殊的意義。
法廣:就你們收到的稿件來看,與會者希望從哪些角度來反思文革六十週年?
費良勇:我們目前已收到約二、三十篇論文,從不同角度進行反思。例如,嚴家祺先生的文章探討了整個文革十年,核心觀點是文革與「六四」同源,是一脈相承的。胡平先生則重點分析了文化大革命時期中央文革小組所扮演的角色……我寫了很多篇,重點在於系統性地批判中共在文革時期的所有重要文件,例如「516通知」、十六條、八大到九大為何相隔了13年、九大政治報告、十大政治報告等,我都逐一做了詳細的批判。我並非按照以往報告的總體形式,就事論事地批判,而是主要以現代政治文明作為基礎或出發點來分析這些文革文件……
法廣:您能否就以現代文明作為出發點來反思文革,做進一步的介紹?
費良勇:這以前沒有人這樣談過。因為我在紐倫堡住了三十來年,看到很多紐倫堡的檔案,所以花了很多時間研究後發現,其實整個現代人權原則,或者說現代文明的基礎,核心就是人權。要保障人權,就要有法治,程序要正義。沒有法治原則這套文明規則的話,其實人的權利就談不上了。你的任何說法和行為,只要對最高統治者不利,他就可以說你是階級敵人,但這個敵人與人民的劃分沒有嚴格的界線。這樣一來,整個民族——除了最高統治者以外——沒有一個人有安全感。相對而言,所有的事情都以人權、法治為基礎的話,那麼每個人,才有最基本的安全,每個人才能真正活得像個人。
法廣:如何在文革六十週年研討會上,聚焦當今中國的現實進行相應的反思?
費良勇:中國現在是全面控制媒體,習近平上台後提出「黨媒姓黨」。在習近平上台之前,對文革的反思,召開相關研討會是被允許的。習近平上台後,他曾想為文革全面翻案,但後來因為許多受害者都反抗而未能成功。之後,他說「後30年不能否定前30年」,然後又將文革、毛澤東的罪行說成是偉大的嘗試。習近平的父親習仲勛也曾受到毛澤東的迫害……有人說習近平不是習仲勳的兒子,而是毛澤東的孫子,這話是有道理的。因為習近平一上台就進行了對人權律師的大抓捕,他建立了各種工作小組,將當時的總理李克強、整個國務院排除在外。後來他又強調自己是偉大的領袖、偉大的導師:現在中國在包括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在內的許多重點大學都成立了習近平思想研究院。
這裡我要特別強調,習近平沒有什麼思想。他提出的任何一個東西,如果把「習近平」這三個字拿掉再進行分析,還剩下什麼思想呢?說到底就是欺騙老百姓,搞個人崇拜,搞個人獨裁。要發展社會,靠他的一套行得通嗎?因此,我提出了一個公式:領袖+導師=精神強姦犯+教唆犯+反人類罪犯。「精神強姦犯」最後一定會變成「教唆犯」,他是「政治教唆犯」、「暴力教唆犯」、「恐怖教唆犯」、「迫害教唆犯」……再下一步,他犯下的罪行之後,就成了紐倫堡原則所稱的「反人類罪」,就成了反人類犯。我用一個嚴謹的公式推導,就是這樣來的。
現在這個時代,我稱之為「二文革時代」。我們這次活動,終於有了一些內容,還有一個燭光晚會,回憶悼念那些死難者或為民主運動犧牲的先烈。我們的研討會只有17日整整一天和晚上,18日我們要參觀紐倫堡審判納粹戰犯的法庭。接下來,在紐倫堡有一個街頭活動,其宗旨是將文革、六四,包括現在習近平所做的「二文革」聯繫起來,與現實接軌。然後我們還要參觀納粹的資料館,希望藉此反思文革,進而反對現在的「二文革」,反對習近平搞的政治倒退。透過這些,希望能推進中國的民主化。當然,我們始終堅持和平、理性、非暴力。
非常感謝費良勇先生接受法廣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