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普總統在上週明確表示,他認為有關人工智慧可能導致大規模人類滅絕的擔憂是「騙局」,並將反對興建資料中心的人視為「想要最終變得落後貧窮」的人。
私下裡曾與川普討論過這個話題的人說,他這些言論的根源在於擔心,如果推動美國經濟的人工智慧熱潮放緩,市場可能會崩盤,經濟衰退可能會很快接踵而至。
矽谷部分最具影響力的聲音一直在助長他這些反對監管、反放緩的言論。其中首要的是風險投資家戴維·薩克斯,他曾出面斡旋,削弱了5月一項原本要求對新人工智慧模型進行安全審查的行政命令。Meta的馬克·祖克柏和輝達的黃仁勳也曾與總統交談。他們都向川普建議,更大的風險是被中國競爭對手超越。
但在政府內部,討論要複雜得多,川普耳邊還有其他聲音在敦促他保持謹慎。
白宮內部更加謹慎的基調反映出一種日益增長的擔憂:儘管中國構成戰略挑戰,但今年夏天以來人工智慧帶來的一系列意外事件增加了風險發生的可能性,而就在一年前,這些風險還經常被當作「末日論者」的瘋言瘋語而被置之不理。
現在,即使是政府內部最熱衷於人工智慧的人也承認,與人工智慧智能體失控之前相比,由人工智慧驅動的針對基礎設施的駭客攻擊、生物威脅、針對核指揮和控制系統的攻擊、失業以及全球金融動盪現在看來都更有可能發生。
預計人工智慧安全問題將在週末成為焦點,屆時財政部長貝森特將在紐約會見中國同級官員,為川普在華盛頓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從週三開始的會晤設定議程。貝森特正試圖在川普和習近平之間談判達成某種協議,表明兩國正在就共同的人工智慧安全擔憂開展合作。
但官員們表示,人工智慧安全專家正在討論的一些最宏大的構想——包括就安全標準達成協議,以及在中美兩國即將推出的人工智慧模型公開發布前對其進行審查——目前看來已不太可能被納入任何初步協議。

一位參與此項工作的外交官表示,他認為「我們所能期盼的最好結果」是成立某種形式的美中工作組,該工作組可能會建立在拜登時代與中國達成的一項協議的基礎之上,該協議禁止在核武器使用決策中運用人工智慧。但這根本無法觸及不可預測的人工智慧智能體這一問題的複雜性,今年夏天,這個問題讓業界和政府都措手不及。
這項協議也沒有觸及對前沿模型實施安全保障措施的根本問題。美國可以單獨行動,強制對美國生成的新模型進行安全審查,但川普及其助手認為,這將在實際上把全球市場推向主要基於開源技術的中國替代品。而且,由於這些開源模型可以被用戶自行修改——用戶可以移除旨在限制其能力的「護欄」——安全審查可能意義不大。
據企業代表稱,川普希望下週會見人工智慧高管。(一位白宮官員週四表示,目前日程上尚無相關安排。)
如果這次會議如期舉行,一些人工智慧高管很可能參加,他們近日來一直在呼籲放緩新模型的發布,而川普表示他反對這種做法。
幾乎沒有人預計Anthropic的創始人達里奧·阿莫迪會在受邀之列:他公司的產品已被五角大廈禁用,而且他在上週末提出了一項詳細計劃,要求該行業控制發展步伐,並引入獨立的安全檢查員,這似乎激怒了川普。川普對他不屑一顧,並且不點名地譴責了一批「陰謀論者、叛國者、賣國賊和洩密者」,稱他們將人工智慧的辯論政治化,並削弱了美國的領導地位。
但Anthropic的另一位創始人湯姆·布朗在白宮引起的憤怒較少,他經常與官員溝通。最近幾天,川普還與OpenAI的薩姆·奧特曼和SpaceX的伊隆·馬斯克進行了交談,這兩人至少大體上都支持阿莫迪的計劃:放緩步伐、測試新模型的漏洞並允許外部檢查員介入。
過去幾個月裡,貝森特和白宮幕僚長蘇西·懷爾斯越來越擔心,人工智慧可能會在各行各業造成大規模破壞,包括對主要金融機構的駭客攻擊,這可能會破壞世界經濟的穩定。
懷爾斯今年開始組織一個非正式小組,思考如何應對更強大的新模型帶來的風險。一位政府官員說,貝森特是這個非正式小組的主要成員之一,但根據討論主題的不同,也會邀請其他專家參與。
白宮指出,懷爾斯在5月6日發布的社群媒體貼文是川普關於如何平衡這項新技術的風險與機遇的基礎性表態。「本屆政府只有一個目標:確保快速部署最好、最安全技術,以擊敗任何及所有威脅,」她當時寫道。她表示,「白宮將繼續領導一項『美國優先』的努力,賦能美國的偉大創新者——而非官僚機構——推動強大技術的安全部署,同時保障美國的安全。」
當被問及川普指責人工智慧風險被誇大一事時,白宮發言人伊麗莎白·休斯頓表示:「川普總統的意思是,民主黨人利用對人工智慧的擔憂來撈取政治資本,這是一種騙局,就像他們聲稱氣候變化將在六年內殺死所有人一樣。」
她還說,川普扭轉了拜登政府的「失敗做法」,她表示那種做法「扼殺了創新,傷害了消費者,幾乎讓美國喪失了對中國的競爭優勢」。
但在人工智慧已成為對國家經濟健康和國家安全最重要的長期問題之際,川普的白宮卻沒有專人負責協調人工智慧政策。國家安全顧問魯比奧很少被視為這些議題的決策者。白宮取消了拜登政府時期設立的負責網路和新興技術的副國家安全顧問職位。
由國會設立的國家網路總監一職對人工智慧問題則只有間接權力。現任總監是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前高級官員肖恩·凱恩克羅斯,他在上任前缺乏網路和人工智慧方面的經驗。
此外,一些技術專家已被裁撤,包括國土安全部下屬的網路安全和基礎設施安全局。(該局代理局長上週表示,自川普重返白宮以來,該機構裁減了約一千個職位——約佔其員工總數的三分之一——目前正在招聘約250名新員工。)
結果,人工智慧成了該政府最新的一塊燙手山芋:各位官員時而加入,時而退出,取決於討論的是什麼議題,甚至取決於當天是星期幾。
川普似乎主要是受這樣一種感覺的驅使:人工智慧是實現經濟增長的途徑,絕不允許任何事物阻擋它的發展。

在競選季後期,他就抓住了這個想法。在2024年6月與OpenAI高管的一次私人會議上,川普與他們討論了創建類似「曲速行動」( 他為加速新冠疫苗研發而啟動的政府全體行動)的計劃,用於建設資料中心。
從那時起,他就決心幾乎不計任何政治代價來推動人工智慧的發展,以保住他所說的「金鵝」。身為房地產開發商的川普熱衷於持續推進建設,不理會希望放緩或停止建設的州和城鎮的擔憂。
「機器人不會接管一切,」本週,當薩克斯和黃仁勳在一場大型會議上登台發言時,川普透過電話連線堅稱。「人工智慧不會接管世界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