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充分解釋共和黨剛遭遇這場具有重大意義的選舉逆轉,我們必須回溯到12個月前,當時川普總統似乎處於有利地位,能夠兌現一項雄心勃勃且依然受歡迎的議程。
當時,川普執掌的是一個處於和平狀態且經濟正在增長(儘管不均衡)的國家。他軟硬兼施,拔除了「深層政府」官僚機構的毒牙,這些機構在他首個任期內曾拖延並阻撓其貿易和移民政策。他清洗了龐大的國際開發署——他懷疑該機構在海外推進民主黨的優先事項。那些阻撓他取消多元化、公平和包容性政策的民權鬥士被他的司法部制服。他甚至打入了國家的文化精英階層,特別是在矽谷,那裡的人們開始談論一種「氛圍轉變」。
確實,川普疏遠了國內對手與國外盟友。他那些狂熱的關稅聲明也嚇壞了投資者。但在2024年的普選中,他差一點就贏得了絕對多數票。在其第二任期將滿一年之際,他的政府即便算不上深受愛戴,至少也保持著相當的受歡迎度。在2025年10月下旬,仍有少數民意調查顯示他的支持率接近50%。
也就是說,他週二遭遇的敗局並非不可避免。是川普自己搞砸了。他在2024年和2025年拿到了一手好牌,但在今年——由於虛榮、不穩定和愚蠢的交織——他將勝利的果實變成了失敗的苦酒。
川普在競選中倚仗並促成的一些政策——例如收緊邊境——依然受歡迎。傾向於擴大合法移民規模並明確公民身份途徑的美國進步中心在今年春季的一項民調中發現,加強邊境安全仍然是獲得選民支持最多的一項移民政策。
在第一任期內,川普在很大程度上也贏得了他與建制派就大規模移民如何影響工薪階層所進行的多年爭論。與川普上台前的政策制定者的觀點相反,進入美國的移民很少成為一個雙贏的命題;它可以幫助企業,但這通常是以削弱本土工人的議價地位為代價的。就連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安格斯·迪頓也被說服了,他在2024年3月寫道,他不再認同「經濟學家中幾乎達成共識的觀點,即移民對美國是一件好事」。
那麼,為何民調顯示川普在移民問題上的支持率很低呢?因為他選擇了虛張聲勢,而不是理性的論辯。他沒有讓自己的政策自然發酵,而是把精力揮霍在羞辱對手上。他本可以有效地為他在明尼蘇達州下令進行的那種突查行動提供理據:正如收緊邊境有其內在邏輯一樣,通過移民海關執法局在城市中強制執行這種收緊政策也有其邏輯。但這需要解釋,而解釋正是川普一直很不擅長的事情。他幾乎對邏輯連貫性「過敏」,經常說出一連串不連貫的話——也許是因為他自詡為交易大師,在交易中,承認兩個事實之間的聯繫往往是做出讓步的信號。
川普和政府官員反覆聲稱,明尼蘇達州索馬里裔群體中的福利欺詐現象十分猖獗。這是突查行動的一個引人注目的理由——但很難說是現在需要的那種冷靜理據。當訓練不足的執法人員將該行動視為一種恐嚇手段而非解決問題的方式時,川普就失去了國家的民心。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他對多元、公平、包容政策和政治正確的攻擊上,在這些方面川普最初獲得了相當大的支持。在改變了司法部的政策後,他本可以靜待其項目成型,直到公眾習慣一個不再強行實施平權行動、言論準則和新性別正統觀念的國家。但他就是無法適可而止。他就像一個玩弄食物的孩子。他試圖將自己的準則強加於校園言論,由此帶來的一種審查體制與「覺醒文化」鼎盛之時的審查在性質上有不同,但結構上是一樣的。
在外交政策方面,這種無法靜觀其變的做法被證明是災難性的。川普的想法通常不無道理:格陵蘭島確實是一個極易被敵對勢力拉攏的重要戰略區域;民主黨人對俄羅斯的擔憂超過對中國的擔憂確實是愚蠢的;在我們所屬的半球對抗中國的影響力確實是一項戰略重點;工業自主權(無論是否通過關稅實現)也確實是必需的。
但無論如何都要將對話者羞辱一番的川普再一次在本無問題的地方製造了問題。保守黨人博勵治(Pierre Poilievre)本來看上去肯定會成為加拿大總理,直到川普開始脫口而出將加拿大吞併為美國第51個州的荒謬言論,從而確保了馬克·卡尼的勝選,後者是他在國際舞台上最堅定的對手之一。川普對丹麥的執意抹黑導致非美國的北約軍隊被部署到格陵蘭島,最終在9月達成一項安全協議,而該協議並比特朗普一開始直接要求所能得到的更好。
川普最糟糕的兩個決定是他發起的針對伊朗的兩場戰爭。他的民調數據再也沒有回到2025年6月時的水平,那是在他加入以色列旨在摧毀伊朗核計劃的轟炸行動之前。幾天後,當川普宣布停火時,他似乎展現出了擺脫妄想的出色能力。但隨後在2月28日,「史詩憤怒行動」開始了。
這場戰爭滲透到了川普政府的每個角落,使其徹底名譽掃地。它不僅在軍事上,也在外交上讓美國蒙羞。它削弱了美以聯盟,進而削弱了以色列自身。它還導致汽油和柴油價格飆升,迫使川普的支持者首當其衝地承受通貨膨脹。在2024年曾以巨大優勢支持川普的選區和州,在全國範圍紛紛背離了共和黨。
川普的虛榮心毀了他的第二任期。這次懲罰之所以讓人感覺比他在2018年中期選舉時所受的懲罰更具顛覆性,部分原因在於,這一次他被賦予了讓這種虛榮心肆意妄為的權力。川普能夠清洗行政部門的意識形態對手,並提拔自己的追隨者來取代他們。他在6月份最高法院對「川普訴斯勞特案」的裁決中獲得了助力,該裁決支持了更為強大的總統職權理念,極大地削弱了幾乎所有監管機構的獨立性。
從尊重憲法所確立的總統職權理念來看,最高法院的裁決很可能是正確的——但這似乎讓公眾產生了遲疑。自此以後,如果總統職位要被賦予喬治·華盛頓般的特權,公眾將會要求其總統具備更像喬治·華盛頓那樣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