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夏天,川普總統都在向他最喜愛的其中一位獨裁者示好,而且接二連三。
六月,川普公布了一張照片,是他和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八年前在新加坡歷史性峰會期間,在一家豪華飯店的熱帶庭院裡散步的畫面。
幾週後,他在網路上寫道,兩人的「關係非常好」。
川普在那篇貼文中宣布,美軍將縮減與南韓的聯合軍演規模,這項決定令美國的親密盟友南韓大為震驚,卻讓金正恩白白獲得了一份大禮。三天後,有記者問他今年是否會與金正恩會面,這位美國總統回答:「會,我會的。」
示好正在上演。未來幾週的問題是,對方是否會予以回應。
預計川普將在中國領導人習近平下週對華府進行國是訪問時,與他討論北韓問題。中國是北韓歷史最悠久、最重要的盟友。
川普說,他五月訪問北京期間曾與習近平談到北韓問題。幾週後,他公布了那張在新加坡拍攝的照片。
習近平不願看到美朝走得太近。但一名前川普政府官員說,他也可能把協助促成川普與金正恩的峰會,視為賣給川普一個人情,並藉此在美中其他議題上獲得籌碼。這也會讓習近平在相關外交活動中擁有一定的掌控權。
現任及前任官員及分析人士表示,對川普來說,與金正恩舉行峰會將有助於將外界的注意力,從他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那場不得人心的、代價高昂的戰爭上移開,轉向他從第一任期起就十分看重這種領導人之間的關係。
他們說,儘管川普和金正恩在2019年越南河內第二次峰會上未能達成核協議,但這位美國總統仍然覺得自己與這位北韓獨裁者有私人情誼。他也看重為場面而場面的戲劇效果,並陶醉於聚光燈的關注。
曾於川普第一任期內,在亞洲多國的美國大使館及白宮任職的職業外交官尼古拉斯·斯奈德(Nicholas Snyder)說,在川普看來,重啟與北韓的關係「將是一場重大的勝利」。

「從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斯奈德說。他現在是一名商業顧問,也是保守派外交政策研究機構哈德遜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那些從川普第一屆政府回歸第二屆政府的人,也一直惦記著這件事。這也是本屆政府希望了結外交政策上一系列未竟之事的一部分。」
川普與金正恩的會面,可能會安排在川普有望前往參加11月於中國南方舉行的一年一度亞洲經濟峰會期間,屆時習近平將擔任東道主。
與川普第一屆政府時期,川普和金正恩互通信件、熱情洋溢的情形不同,這一次金正恩迄今尚未回應這位美國總統的示好。金正恩的心腹、胞妹金與正上個月說,據她所知,她的哥哥與川普之間沒有任何聯繫。
她還說,美韓軍事演習的規模無論如何縮減,都不會改變「它們的挑釁和進攻性質」。
金正恩之所以態度強硬,或許是因為他認為自己目前處於強勢地位。在川普深陷對伊朗戰爭之際,金正恩一直在試射彈道飛彈,繼續推進核武計畫。
自2018年第一任期以來,川普一直對自己與金正恩展開的外交活動津津樂道。在新加坡舉行首次峰會後,兩人於2019年2月在河內就北韓核計畫展開談判,但最終沒有達成協議便各自離去。兩人的熱絡關係似乎逐漸冷卻。但四個月後,他們又讓餘燼復燃:川普成為首位跨越韓朝邊界、踏上北韓土地的美國總統,並在那裡與金正恩握手。
川普對金正恩讚不絕口——他曾說兩人「墜入愛河」,還曾向白宮訪客展示兩人互通的那些「美麗的信件」。2020年大選失利後,他違反聯邦檔案管理規定,把這些信件帶到了自己位於佛羅里達州的馬阿拉歌莊園。
「我不確定川普的策略,除了峰會本身之外,還有多少其他內容。這純粹是為了會面的戲劇效果,」南京大學-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中美文化研究中心的國際政治學教授魯樂漢(John Delury)說。「我認為他在等金正恩發回積極信號。然後他就會告訴自己的團隊去促成這件事。」
「他一直很喜歡北韓,即便第一次並沒有取得什麼好結果,」魯樂漢補充道。

在以往歷屆政府,兩國的非正式代表會先舉行會面,希望藉此為正式對話打開大門。但這類接觸多年前就已經停止。新冠疫情期間,北韓關閉邊境,中斷了與外部世界的接觸。
如今,北韓與美國建立關係的需求,已經沒有以前那麼迫切。它的經濟處於多年來的最好時期。與此同時,北韓還透過與中國和俄羅斯結盟,鞏固了自己的外交和軍事地位。
在俄羅斯總統普丁2022年下令全面入侵烏克蘭兩年後,金正恩與俄羅斯簽署了共同防禦條約。北韓軍隊一直與俄軍並肩作戰,對抗烏克蘭軍隊。金正恩和普丁也曾分別訪問對方國家並舉行了會晤。(普丁的一名高級助手本月表示,這位俄羅斯領導人可能會於11月在中國參加一場有川普和習近平出席的多方會晤。如果金正恩也參加,就有可能出現一次歷史性的四方峰會。)
儘管川普決定縮減美韓軍事演習規模,北韓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緩和對美態度的跡象。
據北韓官方媒體朝中社8月底的一篇報導,北韓外務省一名發言人表示,美國最近的言論和軍事行動表明,它「再次充分暴露了其肆意侵犯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主權、政治制度和安全利益的一貫反朝政策」。
該報導還明確表示,任何有關北韓無核化的談判都不會有結果。
這名發言人說,北韓(擁核地位)「既不會因美國反覆表明『無核化』立場而被削弱,也不會被淡化」。美國不應「荒謬地固守過去」。
美國前北韓問題情報分析員羅伯特·卡林(Robert Carlin)說,金正恩一直堅持他在2021年做出的政策轉變。那是在河內峰會令兩位領導人失望而歸兩年之後。
「我認為,人們必須明白,北韓的戰略認知和政策已經發生了結構性轉變,」卡林說。「他們不會試圖實現與美國關係正常化。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廣泛的現實。金正恩現在看待世界的方式已經完全不同。他把自己視為全球反帝力量的領導人。」
卡林補充道,金正恩認為「與美國發生對抗不可避免」。他說,川普對伊朗的戰爭強化了這一看法。
美國幾十年來針對北韓採取的政策,包括嚴厲的經濟制裁,都未能阻止北韓推進核武計畫。因此,一些分析人士認為,領導人之間的對話仍然值得一試。
「只要能得到哪怕一點點回應都是好事,尤其是如果這種回應能夠促成與美國的對話,」美國國務院前官員、中央情報局前北韓問題分析員朴鄭(音)說。
不過,朴鄭批評川普在宣布縮減軍事演習規模一事上沒有事先告知南韓,令南韓措手不及。
「川普政府處理這件事的方式不太好,」她說。「這讓人覺得這個同盟並不是建立在平等地位上的。最起碼,你得確保自己最重要的夥伴知道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