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國家古蹟中心（Centre des monuments nationaux，CMN）日前發出警告：如果法國平均氣溫升高約2.7°C，那麼到2050年時，中心管理的110處國家級古蹟都可能面臨不同程度的氣候風險。乾旱、洪水、熱浪、森林火災，以及土壤因乾濕變化產生的收縮與膨脹，都可能給這些歷史遺產帶來新的挑戰。
這是一項規模前所未有的評估。根據法國媒體援引的這項研究，到2050年，中心管理的約80%的古蹟，可能每年面臨超過30天的「易發生火災的條件」；約52%的建築古蹟將處於中度至高度的黏土熱脹冷縮風險之中。這種土壤變化可能影響建築物的地基，進而造成牆體開裂等結構性問題。
從城堡到海濱故居，氣候風險已經來到眼前
在法國西部旺代地區，法國政治家、記者、作家、前總理喬治·克列孟梭（Georges Clemenceau）的海濱故居，就是一個頗具象徵性的例子。這座坐落在大西洋沿岸的故居，不僅承載著法國政治和文化史，也直接面對海平面上升帶來的長期風險。研究認為，如果海岸線持續受到侵蝕、且伴隨海平面上升，這處遺產最終可能受到海水嚴重威脅，甚至存在到2120年前被海水完全淹沒的風險。
而在法國中部，著名的阿宰勒里多城堡（Château d'Azay-le-Rideau）則面對另一種更加直接的威脅——洪水。
這些案例說明，氣候變遷對法國文化遺產的影響並非遙不可及的未來問題。不同地區、不同類型的歷史遺址，可能面對完全不同的風險。
中心專案負責人阿布拉·本米盧德-福謝（Abla Benmiloud-Faucher）表示，這是該機構首次對整個古蹟網絡進行如此大規模的綜合性氣候風險評估。研究的目的並非製造恐慌，而是首先釐清：每一處遺產究竟脆弱在哪裡，又應該怎樣提前做好準備。
不只是建築，遊客和工作人員同樣需要保護
氣候變遷給文化遺產帶來的問題，也不僅僅是「古建築會不會受損」。
極端高溫同樣會改變人們參觀法國古蹟的體驗。夏季熱浪期間，遊客和工作人員都可能面臨中暑、脫水等健康風險。對於擁有大片花園和公園的歷史遺址來說，如何在保護建築的同時，為人們創造更涼爽、安全的參觀環境，也正成為管理者必須考慮的問題。為因應2025年夏季的極端高溫，法國國家古蹟中心已推出高溫應對措施，包括增加遮陽設施、加強綠化以及設置飲水點。
這也並非沒有基礎可循。中心管理的古蹟中，約80%擁有花園或公園。這些歷史園林除了具有景觀和文化價值，如今也越來越被視為城市和鄉村生態系統中的「避風港」，能夠為遊客提供陰涼，也為生物多樣性提供棲息空間。
法國古蹟，也要學會「適應」氣候變遷
面對氣候變遷，保護歷史建築不能只意味著修復已經發生的損壞。研究因此提出，到2030年前，還需要進一步尋找和確定一批創新的適應措施。比如，面對越來越頻繁的熱浪，古蹟是否需要重新設計遊客動線？花園應該種植哪些更耐高溫和乾旱的植物？面對洪水風險，歷史建築如何在不破壞其原有風貌的情況下加強保護？對於沿海遺產，又應該怎樣面對海平面上升和海岸侵蝕？這些問題，對於今天的法國文化遺產保護者來說，都已擺上了檯面。
剛剛過去的週末是一年一度的「歐洲文化遺產日」（Journées européennes du patrimoine），也將氣候變遷與文化遺產保護作為重要議題。今年活動的主題正是「瀕危遺產：復興、抵禦與重塑」。
法國文化部遺產與建築總局的官員帕斯卡爾·米涅雷（Pascal Mignerey）表示，希望藉此讓公眾更加了解眼下正在發生的變化，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嚴峻的挑戰。
從盧瓦爾河畔的城堡，到大西洋邊的故居；從古老的花園，到一座座承載法國歷史記憶的建築，氣候變遷正在悄悄改變它們所處的環境。過去，人們談論文化遺產保護，想到的往往是時間、戰爭、污染和人為破壞。如今，還多了一個無法迴避的新問題：當氣候本身正在發生變化，應如何保護那些跨越幾個世紀、甚至上千年的法國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