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準備抵達華盛頓之際,正展現其影響力。
過去中美領導人舉行峰會時,掌握主導權的往往是美國總統。但這次情況不同。引人注目的是,習近平在未來幾天對美國的訪問,可能成為首次由中國主導的中美峰會,這也反映了美國的地位如何在川普總統治下被削弱。
「過去通常是美國領導人主導這種關係,但現在習近平掌握了主導權,」曾在拜登政府白宮任職的哥倫比亞大學中國問題學者朱利安·格維爾茨(Julian Gewirtz)告訴我。「川普將習近平視為同等的人物,將中國視為超級大國,且通常對他相當順從。」
就習近平而言,他透過對美國近乎輕蔑的態度展現了自己的實力。
川普表示,在今年五月兩人最後一次會面時,他曾要求習近平釋放傳媒大亨、最勇敢的民主倡導者之一黎智英。習近平拒絕了。相反,一家香港法院本月將另外三名異議人士判處重刑,而香港最著名的民主活動人士之一、二十九歲的黃之鋒正因一些所謂罪名面臨最高無期徒刑的刑罰。
中國今年七月人均收入超過一萬四千美元,距離世界銀行的「高收入」標準僅一步之遙,然而同樣是這個國家,今年似乎也在公然違反針對北韓的制裁。中國購買伊朗石油,並據報導支持伊朗的戰爭行動。此外,儘管已正式暫停對稀土元素的嚴格出口管制,中國仍繼續以給西方企業製造麻煩的方式對其施加控制。
有報導稱,中國機構提供的某些情報被伊朗用於七月的一場襲擊,該襲擊導致三名美國士兵喪生。當被問及此事時,川普顯得異常沉默。他似乎在淡化任何關於中國存在過錯的暗示。
習近平在雙邊關係中擁有籌碼,部分原因是這些出口管制的暫停將於十一月到期。如果未能與川普達成協議,北京可能會進一步收緊稀土供應,而稀土對於製造從汽車到潛艇的所有產品都至關重要。
美國的實力有所削弱,部分原因是川普去年挑起了對華貿易戰,但隨後在中國將稀土控制武器化時,他實際上輸掉了這場戰爭。此外,與伊朗的戰爭耗盡了美國的武器庫存,降低了我們保衛台灣或在太平洋及中東地區投射力量的能力。我們惹惱了盟友,在民主和自由問題上出現倒退,而且根據聯合國調查人員的說法,我們可能在伊朗犯下了戰爭罪——這一切都玷污了我們的全球形象,削弱了我們在全球的影響力與軟實力。
在世界大部分地區,川普被視為行事魯莽且難以預測,而習近平則試圖展現出穩定成熟的形象,安撫了因川普對伊戰爭而動盪不安的全球石油市場。洛克菲勒基金會的一項最新民意調查發現,加拿大人、印尼人、巴西人、土耳其人、墨西哥人等等均認為美國構成的「主要威脅」超過了俄羅斯或中國。
「美國正在後退,」美國歷史學家菲利普斯·P·奧布萊恩(Phillips P. O'Brien)本月寫道。「它眼睜睜看著具有重大戰略意義的基地被摧毀卻無力保護,它正在拋棄一直以來被其視為最優先的盟友,而且它正在表明,自己無法在世界上一些最重要的地方維護自身利益。」
奧布萊恩還說「這顯然是美國時代的終結」——但我對此並不完全確信。美國依然擁有優勢,尤其是其科技領域,而中國、歐洲和日本也都面臨著自身顯著的弱點,包括人口和經濟挑戰。儘管有其宣傳,中國仍是一個在習近平之後缺乏明確繼任者的專制政權,而美國的民主則有望在十一月的選舉中展現其韌性。
如果習近平以強勢姿態到訪令人感到難堪,那麼至少前方可能還存在著機會。習近平和川普似乎都有意為局勢降溫並穩定雙邊關係,這將是一件好事。
我希望這也能為人工智能領域的一絲進展創造契機,這是兩位領導人將要討論的最重要議題之一。如果美中兩國拒絕在安全問題上開展合作,很難想像世界能在改善人工智能治理方面取得多大進展。
雙方達成一項關於安全的重大協議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川普已將對人工智能的擔憂稱為「一場騙局」,而習近平顯然認為問題在於美國可能濫用該技術來針對中國政權,而非人工智能本身。在中國,人工智能被描繪為對共產黨的統治構成威脅,而非對人類生存構成威脅。
儘管如此,或許雙方仍有空間邁出適度的合作步伐。致力於研究人工智能相關議題的洛克菲勒基金會主席拉吉夫·沙阿(Rajiv Shah)告訴我,在涉及特定狹窄領域的人工智能安全問題上,可能存在取得進展的機會,例如降低利用生物武器發動恐怖襲擊的風險。
這是一個切實的擔憂,因為合成生物學與人工智能的結合帶來了新的危險:想像一下恐怖分子合成一種致命病毒,或者將牛痘或馬痘等動物疾病改造成像天花一樣致命且極具傳染性。中美兩國應當可以透過政府和非官方管道在降低此類風險的協議上展開合作。
這至少將成為人工智能安全合作具備可行性的一個重大標誌。「做成一件事,即使感覺它無法解決所有問題,至少也創造了一個可複製的模式,」沙阿說。
中美兩國還應建立某種熱線,以討論並化解可能引發軍事或外交危機的人工智能相關事件。畢竟,如果OpenAI的代理人黑入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部隊,而非Hugging Face呢?又或者生成了習近平宣布放棄台灣主權主張的深度偽造影片呢?
眼下,在美國破壞了自己在二戰後建立的地緣政治秩序之際,採取適度步驟或許是我們所能期盼的最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