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最頑固的政治倖存者終於倒台了。這說明了什麼？此外，出口帶動的成長正在反彈，但這掩蓋了日益嚴重的經濟問題，這些問題正在製造一代「迷失的」年輕人。
撰文：Lingling Wei 2026年10月20日
再過一年，習近平將主持又一次重要的領導層改組。中國國家主席已在進行深入的「清掃」工作。上週，北京方面宣布，曾任中國西南部特大城市重慶市市長的74歲高齡的黃奇帆，以及在中國經濟政策圈內頗有影響力的他，正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調查。「嚴重違紀違法」是中國共產黨對腐敗的標準委婉說法。在這種情況下，定罪和處罰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此舉令許多政治觀察家感到震驚。黃奇帆長期以來被視為「不倒翁」，是一個圓滾滾、永遠不會倒下的人物。他曾在中国政治派系鬥爭中周旋了十多年，包括與聲名狼藉的前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有著密切關係。許多美國讀者知道他，是因為2012年2月，薄熙來與妻子翻臉後，時任重慶市長的黃奇帆曾前往美國駐成都領事館，試圖帶走在那裡尋求庇護的薄熙來的公安局長。
黃奇帆的倒台預示著，在預計於2027年末舉行的中共二十一大（屆時將決定最高領導層成員以及權力分配方式）之前，反腐運動正在加速。今年上半年，中國的紀檢監察機關共立案約53.8萬件，平均每月近9萬件，高於2025年每月約8.3萬件的水平。在高層方面，僅今年上半年就有36名省部級以上的高級官員被立案審查或受到黨紀政務處分。
為了理解黃奇帆為何此時被拿下，我請教了史丹佛中國經濟與制度中心高級研究學者、中國菁英政治資深研究員吳國光。吳國光認為，即將來臨的領導層換屆加劇了習近平的緊迫感。他說，隨著習近平自身健康狀況可能下滑，他對這些官員的猜疑和恐懼必然會進一步加劇，特別是擔心他們在二十大權力重新分配時可能製造麻煩。
在吳國光看來，黃奇帆是一個樞紐人物，連接了幾代中國政治菁英。一是他說所謂的「上海幫」，這是一個與上海政治界有關聯的鬆散官員和商界人士網絡，特別是與前領導人江澤民有關。二是已故前總理朱鎔基周圍的圈子，朱鎔基是一位具有改革意識的經濟政策制定者。黃奇帆與薄熙來的聯繫，使他與另一個政治網絡相關聯，而吳國光認為，家庭關係可能也將他與在習近平治下崛起的菁英聯繫起來。
在這樣一個個人關係有助於決定就業、資訊、金錢和影響力的獲取機會的體系中，這種聯繫可能很重要。吳國光表示，雖然那些老一代的網絡不再有能力推翻習近平，但他們仍然可以透過抵制他的政策、影響人事決定和公眾輿論，甚至利用他們在全球化時代與西方政治和商業菁英建立的聯繫來阻礙他。
吳國光透過他所謂的「亞派系」或習近平自身門生中形成的競爭陣營來看待這場更廣泛的清洗，這些門生正在為即將到來的黨代會爭奪地位。在這場競爭中，一些習近平的親信已經開始重新利用老一代的網絡來獲取優勢，而老一代的人物也在現任領導層中尋求盟友。吳國光認為，黃奇帆很可能被視為這種交易的關鍵管道。他說，拿下他就是為了切斷這種聯繫。
這種觀點暗示了比一個強人鞏固權力的說法更令人不安的事情。它描述了一個系統，在這個系統中，習近平的下屬們已經在互相爭奪，而與一個錯誤的退休官員共進晚餐都可能被視為一種陰謀。風險在於，這場清洗可能會產生它本應防止的那種不穩定。
當各級幹部普遍感到不安全時，政策執行就會受到影響。官員們會傾向於不作為，因為他們害怕任何決定都可能被日後重新定性為政治犯罪。由此產生的癱瘓在中國的經濟管理中已經顯而易見，官員們不願投資或承擔風險。在中國經濟迫切需要官員們大膽作為的時候，習近平的政治機器卻適得其反。二十大本應展示一位掌控局面的領導人。它可能反而導致一個害怕執政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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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新聞速覽：
- 獨家：俄羅斯總統普丁提議下月與川普總統和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舉行峰會，討論烏克蘭戰爭。
- 中國正配合歐盟的混合動力汽車進口限額計畫，歐盟官員稱這將使進口量減少一半以上。
- 隨著經濟疲軟導致就業市場萎縮，中國年輕人正面臨機會減少和競爭加劇的局面。
- 多年來房地產市場的持續低迷和就業機會的不確定性，加劇了中國民眾的經濟擔憂。
- %：這是中國第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GDP）年增長率，從三年低點回升，強勁的出口抵銷了國內經濟放緩。
深入分析：
- 去年，中國非金融部門的信貸（衡量企業、政府和家庭借款的廣泛指標）占GDP的比重超過了300%。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正在領導一場危險的債務螺旋，這種債務正在扼殺國內經濟，並損害全球貿易夥伴。
讀者回應：
- 上週，我們曾問到，中國人口是否比官方報告的要少得多，正如長期批評北京人口政策的易富賢所說的那樣，這對押注中國消費者的公司和投資者意味著什麼。讀者們分享了他們的看法。
- 「如果中國系統性地歪曲其真實人口規模，特別是在年輕一代中，那麼其人口老齡化危機可能比市場意識到的要嚴重得多。那些依賴持續消費的公司和投資者不一定下錯賭注，但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看到回報，甚至可能需要20到30年的窗口期，屆時中國將迎來價值11兆美元的私人財富從節儉的老年家庭向更注重消費的年輕一代轉移。」—— David Lara，北卡羅來納州。
- 「中國人口下降的一個明顯受害者是他們的房地產市場，但很少有人討論其嚴重程度。在美國，2008年的大金融衰退很大程度上是由於200萬套住房的供應過剩造成的，據我計算，這大約佔我們GDP的5%。這種過剩在隨後的幾年中蒸發了，部分原因是新建住房減少，但也因為美國家庭的擴張。相比之下，粗略計算表明，中國今天住房供應過剩的情況似乎接近其GDP的100%，而且沒有家庭增長，這將比我們經歷的2008年對經濟的影響要大得多。」—— Jan Turburgen，俄亥俄州。
- 「低估的中國勞動生產率只意味著工人的報酬比我們想像的還要低。另外，我注意到一種日益增長的『中國已過巔峰』的說法，認為其經濟即將超越美國的說法已經過去。她（指中國）似乎合理地認為，一直以來能夠抵禦週期性衝擊的製造業將再次奏效。經濟上的弱點意味著，直到它奏效之前，出口需求必須比國內需求下降得更多。在美國去工業化之後，中國公司正轉向世界其他地區。保護主義是對習近平計畫成功的最大威脅，但稀土使他在貿易戰中擁有升級的主導權。」—— Tim Condon，哥斯大黎加。
- 「如果中國將資金投入那些能夠促進國內消費的產業，使其經濟不那麼依賴出口，他們就有可能復甦。我認為沒有足夠的資金同時支持國內消費產業和投資於與美國競爭的技術產業。他們的經濟體量是美國GDP的一半，而他們的債務是美國GDP的75%。中國正走在一條自己造成的下坡路上，我不知道他們將如何復甦。」—— Jim Hunter，北卡羅來納州。
（讀者回應已進行精簡和編輯。）
新聞中的人物：
- Havoc AI，一家由前美國海軍飛行官Paul Nguyen於2024年在羅德島創立的國防初創公司，是美國無人機技術初創企業湧入台灣並尋找合作夥伴將其藍圖變為現實的浪潮之一。在美國政府的鼓勵下，這個新興產業有可能滿足美國軍方對安全無人機供應鏈的需求，該供應鏈可避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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