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美中兩國競逐人工智慧（AI）的領導地位，川普政府收緊了企業聘用外籍研究人員的門檻，而中國則將招募全球頂尖科學家列為國家重點目標。
過去兩年，中國向國際研究人員敞開大門，推出了科學家簽證，並提供豐厚的補助金。
不過，儘管中國如此努力，外籍人士的到來似乎並不如預期。
更讓中國的雄心蒙上陰影的是，一項關於全球AI研究的最新調查顯示，在美國工作的中國科學家數量不減反增。
這項研究由智庫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執行。報告指出，2025年，每30位在美國從事AI研究的中國研究人員中，僅有一人回流中國。
該研究的領導者馬旸表示：「儘管美中關係緊繃，但原籍中國、在美研究人員的數量實際上並未減少，反而還增加了百分之四。」
這項研究透過分析去年NeurIPS會議（專注於機器學習與計算神經科學的學術研討會）的論文，來判斷全球科學家的流向。馬旸及其團隊分析了論文作者的母校、取得學位及最終任職地點。
研究結果證實了一個普遍的看法：美國和中國產出了大部分前沿AI研究。該研究發現，中國雖未能成功招募到外籍研究人員，但在留住本土人才方面卻收穫頗豐。這些人才透過國內教育體系成長，且越來越傾向於留在國內發展。另一方面，美國則透過聘用外籍研究人員保持領先地位，其中許多人先前已從中國、印度、韓國等地移民而來。
卡內基的研究統計了從一國遷往另一國的研究人員，但並未說明遷徙發生的時間點。在美國工作的中國科學家數量依然居高不下的其中一個解釋是，他們是在川普政府去年實施簽證限制並削減研究經費之前就已抵達美國。
雪城大學（Syracuse University）研究美國亞洲學生的社會學教授馬穎毅（Yingyi Ma）表示：「這存在一個延遲效應——本研究中的研究人員大多是在多年前就已經決定來美國求學或工作了。」她補充道：「美國的危險在於，它對人才的吸引力正逐漸減弱，這種減弱會在數十年後不斷累積。等到這些影響在數據中顯現時，將難以逆轉。」
多年來，中國科學家及其全球同行被美國吸引，因為美國提供了創業機會和充裕的學術經費。但近年來，中國在成為AI研究人員的另一個熱門選擇方面已取得重大進展。
2022年，在NeurIPS發表論文的前30個機構中，僅有6家位於中國；到了2025年，這個數字增加到12家。中國兩所頂尖學府，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排名大幅躍升，超越了麻省理工學院（MIT）、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和卡內基美隆大學（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等重量級美國學府。去年，中國研究人員在NeurIPS發表論文的作者中佔據了41%，超過了美國研究人員的34%。
投資AI技術的對沖基金互聯資本（Interlink Capital）創辦人凱文·徐（Kevin Xu，音譯）表示，如今中國擁有大量AI研究人員的工作機會，包括資金充裕的大學、大型科技公司和新創企業。隨著DeepSeek和月之暗面（Moonshot AI）等中國公司在全球舞台上嶄露頭角，它們對頂尖人才的吸引力也日益增強。
他提到：「能在DeepSeek工作所帶來的職業聲望和未來發展，與在OpenAI工作不相上下。這與我們五年前觀察到的情況截然不同，當時的選擇路徑是去谷歌（Google）還是騰訊（Tencent）。」
中國公司的崛起或許可以解釋為何絕大多數中國AI研究人員選擇留在國內。但凱文·徐補充說，一些研究人員選擇留在中國的另一個原因是：中國政府不願輕易放他們離開。
今年，中國政府限制了AI新創公司Manus的兩位創始人出境，該公司原定被Meta以20億美元收購。據彭博社（Bloomberg）近期報導，此後，中國AI企業家和研究人員——及其配偶和子女——的出行受到進一步限制。
儘管中國在招募外籍人才方面面臨諸多挑戰，但在鼓勵海外中國研究人員和高管回國方面卻取得了一些初步成效。
中國科技巨頭騰訊（Tencent）去年任命了前OpenAI研究員姚順雨（Shunyu Yao）擔任其首席AI科學家。此舉被視為AI研究人員在西方學習工作後回國的一個顯著例子。
儘管中國提供了新的簽證和補助金，但對美國研究人員來說，矽谷仍然提供了比中國更具吸引力的薪資和投資機會。此外，搬到一個移民較少且語言不同的國家，始終是一項挑戰。
凱文·徐總結道：「對於圍牆花園之外的人來說，無論是文化上還是數位上，進入這個體系仍然很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