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前,美國與中國在韓國舉行了會談,達成了貿易休兵協議,這為兩國之間瀕臨失控的經濟關係恢復了部分穩定性。
這項協議促使川普總統撤銷了對中國出口商品的懲罰性關稅,並讓中國承諾維持關鍵礦產的出口,先前中國為了報復川普的關稅而切斷了這些礦產的出口。
隨著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即將於本週稍晚抵達華府與川普會面,談判代表們似乎正準備延長這項協議。週日晚間,美國官員表示,在川普與習近平於本週會晤時,雙方將討論建立人工智能對話機制,並促進能源及消費品等非敏感商品的貿易。
然而,儘管白宮計劃舉行盛大的國宴及其他隆重儀式,美中之間的休兵協議卻比表面上看起來更令人不安。它並未阻止兩國政府持續採取針對對方的行動,這些行動有時差點讓協議徹底破裂。雙方都指責對方違反了去年十月在韓國做出的承諾。
美國官員表示,中國對汽車、半導體和電動工具所需的多種礦產出口,仍然受到過度限制,導致部分企業對供應狀況感到擔憂。中國採購農產品的進度落後於承諾的水平。此外,美國企業也對中國國務院自三月以來發布的一系列法令深感憂慮,這些法令擴大了中國政府對在華營運的跨國企業的權力。
這些規定限制了對中國境內供應鏈未經授權的審計——這類審計是企業遵守強制勞動法規所必需的,並且懲罰那些遵守針對中國企業實施的外国制裁的企業。這些規定還加強了對對外投資和礦產出口的國家監管,這引發了北京將對全球商業施加多大影響的疑慮。
美國官員也持續禁止更多中國技術進入美國,從路由器到人形機器人。美國近期指責中國透過其所謂的「工業級蒸餾」複製美國的人工智能模型。
今年六月,美國將一批大型中國企業列入中國軍方企業名單。七月,川普政府又將數十家中國公司列入與強迫勞動相關的貿易黑名單。
作為回應,中國制裁了七家協助企業驗證及規劃其供應鏈的美國公司,這些工作中包括對新疆棉花進行檢測——美國因對強迫勞動的擔憂而禁止了這種棉花。這些相互衝突的規定讓企業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因為如果按照美國法律要求進行供應鏈檢查,就可能在中國受到懲罰。
有人認為,這些舉措經過了精心策劃,目的是不引起川普的注意,以免影響兩國的整體關係。但它們仍然對太平洋兩岸的企業造成了損害,並反映了雙邊關係中存在的深層挑戰,這些挑戰超出了川普與習近平之間融洽關係所能解決的範疇。
「整體關係是自上而下的,川普總統和習近平有非常好的關係,」負責對華談判的財政部長貝森特七月接受福斯商業頻道採訪時說。「但是,你知道,這不能成為他們在私下裡搞小動作的藉口,」他在提到中方時說。
貝森特說,他有時將這種關係形容為「水球比賽」,領導人們在水面上將球打來打去。但在水下,中國人卻在做著「大量的踢腿動作」,他還說,「如果必要,我們也會踢回去。」
中國官方媒體《中國日報》在八月的社論中同意這是一個「絕妙的比喻」,但稱其「幾乎完全顛倒了現實」,表示美國才是挑起踢腿的一方。
華府智庫布魯金斯學會約翰·L·桑頓中國中心主任何瑞恩(Ryan Hass)表示,「在桌子底下仍然有互相踢小腿的空間」,但是「踢的力道是有限度的」。
何瑞恩在上週一次布魯金斯學會小組討論會上表示,兩國領導人在韓國達成的「君子協定」為技術限制、關稅和對台行為等高度敏感問題設定了界限,但並未限制兩國在其他領域的行動。
布魯金斯學會客座研究員米拉·拉普-胡珀在同一場活動中表示:「過去幾個月裡,我們看到雙方都在進行某種試探和摸索,以了解在保持領導人層面關係緩和的同時,在競爭層面可以採取哪些行動。」
「我認為我們誰都無法確切預測這樣的安排能持續多久,」她說,並稱這是「處理大國關係的一種極其獨特的方式」。
雙方官員將把焦點放在下週發布積極聲明上。美國正在敦促中國兌現今年稍早做出的購買美國農產品和波音飛機的承諾。
兩國似乎都希望在建立新的「貿易委員會」方面取得進展,該委員會可以降低雙方各300億美元商品的關稅。分析人士正在密切關注,這些會議將在人工智能安全和伊朗戰爭等議題上取得多少進展,以及雙方是否會討論台灣或中國在美投資的問題。
但大多數分析人士認為,此行的最大重點將是確保兩國間的基本穩定得以持續。據熟悉談判情況的人士透露,中方推動將於十一月到期的現行貿易休兵期進一步延長,但美國提議僅延長六個月,以便對談判保持更嚴格的控制。
在週五的記者會上,一位政府官員拒絕透露是否會延長貿易休兵協議,並表示這將列入會議議程。該官員還表示,中國在向美國和全球經濟供應稀土方面的表現沒有達到美國的期望,這一問題也將被納入討論,還有人工智能安全以及中國在美國芬太尼危機中的角色等話題。
本週的會談可能只是為延長休兵奠定基礎,任何公告都將在稍晚發布。在週日接受《金融時報》採訪時,美國官員表示,貿易休兵協議要到十一月三十日才正式到期,因此無需立即延長。
前美國貿易官員、燈塔全球戰略諮詢公司董事總經理莎拉·舒曼表示,中方希望休兵盡可能延長,但美國希望進行更頻繁的重新談判,以便就中國尚未履行的承諾向其施壓。
「從美國的角度來看,目前中國在關鍵礦產和稀土方面的承諾僅勉強達標,」舒曼說。「我預計,中國在本次會議上就關鍵礦產提出的方案將直接決定休兵協議是否延長以及延長多久,」她還說。
華府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高級研究員傑弗里·格茨表示,在未來幾個月存在一種「真實風險」:一方可能無意中越過另一方視為紅線的界限,從而破壞貿易休兵。
「我認為,隨著時間的推移,出現某種此類誤判或誤解的可能性相當大,」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