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達(Nvidia)公司在中國的行事風格,據傳因頗為強勢而惹來不少非議,甚至有員工被指在華盛頓出差時態度惡劣,樹敵眾多。如今,隨著執行長黃仁勳(Jensen Huang)卸下職務,公司恐將面臨訴訟風險。

iChina.News 時事總覽:輝達(Nvidia)的總法律顧問泰特(Tait)曾向政府官員傳達過時任總統川普關於晶片出口管制的想法,並反對中國出口H200晶片的核准條件,認為其「了解你的客戶」條款簡直是「毒丸」。輝達在此領域展現了前所未有的影響力,其遊說策略被指控利用川普的名號以及「焦土政策式」的對抗態度。儘管美國商務部發言人表示與企業溝通是「例行」做法,但輝達的「煤氣燈效應」式行為模式已造成政府與企業之間的信任赤字。此外,輝達在晶片定位技術可行性上的說法與實際行動有落差,且存在未揭露與涉嫌為中國間諜的黃樂(Huang Le)的Megaspeed公司之間的交易。輝達也缺乏董事與高階主管責任保險(D&O insurance),恐面臨因高層行為引發的訴訟風險。

據旗語新聞社報導,今年1月,當時全球市值最高公司輝達(NVIDIA)的法律總顧問向十幾位政府官員傳達了一項直截了當的指令,內容涉及晶片出口管制,即川普總統及其好友黃仁勳想要什麼,就得按什麼來辦。

據掌握此次通話詳細記錄的人士透露,輝達執行副總裁、法律總顧問兼秘書泰特(Tim Teter)說道:「總統與仁勳討論此事時,我就在現場,所以我想讓各位了解一下總統想要的,他希望這件事能盡快落實」。報導稱,當時通話中的人們陷入了沉默。

據悉,當時的爭議焦點在於針對向中國出口輝達H200晶片的許可所提出的相關條件。這些條件包括:晶片銷售方在發貨前需要知道其雲端服務客戶的身份;對於購買數量超過數千枚晶片的買家,還須對其進行「了解你的客戶」檢查。

據上述人士透露,輝達對此表示反對;泰特稱,針對雲端服務客戶的相關要求對該公司而言無異於「毒丸」。輝達還主張,應將「了解你的客戶」檢查的門檻設定在數萬枚這一量級——相當於價值數十億美元的晶片,並力推將產品生命週期終結相關條款僅適用於那些面臨出口管制的晶片。

報導指,儘管大型企業與美國行政當局機構及國會工作人員就立法或行政監管規則制定進行溝通——甚至提前獲悉監管草案——並非罕見之事,但據熟悉輝達及其前首席執行官在華盛頓政界人脈的人士稱,這家晶片製造商在制定相關準則時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影響力;這些準則對整個行業在全球安全及商業層面都產生了深遠影響。此前未曾披露的這些討論,在黃仁勳卸任其33年前聯合創立的公司後,顯得愈發引人關注——此前媒體報導稱,他曾與兩名下屬以及一名客戶,該客戶被懷疑是中國間諜發生過婚外情。

輝達拒絕置評。白宮發言人未立即回應置評請求。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的一位發言人表示,商務部及其他政府機構以這種方式與個別企業進行溝通屬於「完全例行」的做法;企業提出的合理商業考量,往往會促使相關條件作出相應調整。所有許可條件的最終版本,均需經過美國國務院、國防部、能源部和商務部的審核。

該發言人稱:「輝達在確定許可條件時,所經歷的流程與其他任何許可申請者並無二致。輝達就其擬議的條件變更,向美國多個政府機構中的非政治類專家進行諮詢,這符合標準做法」。

報導指,如果說川普是黃仁勳在白宮的朋友,那麼泰特就是後者在華盛頓的得力幹將。泰特曾在科律律師事務所(Cooley LLP)工作了二十多年,於2017年加入輝達——當時,這家晶片製造商剛剛宣布「人工智能計算時代」的開啟。黃仁勳當時寫道,輝達的圖形處理器(GPU)引發了現代人工智能的「大爆炸」;而彼時,距離輝達成長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還有數年之久。

但隨著輝達日益成為一股重要的地緣政治力量——而黃仁勳也頻繁出現在川普身側,參與各類會議、晚宴,甚至現身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據一位熟悉他們在華盛頓活動的前政府官員透露,黃仁勳和泰特採取了一種「焦土政策式的對抗態度」。

這位前官員指控說:「他們把事情變得更針對個人,針對智庫學者、政府官員等群體」。他所指的,正是有關輝達針對公司批評者及出口管制支持者的報導。

報導稱,在華盛頓遊說期間,泰特頻繁搬出川普的名號,以推動輝達的議程。據旗語新聞社看到的一份交流記錄顯示,泰特曾指責那些負責制定出口限制措施的政府官員,稱他們歪曲了輝達的產品情況以及川普的政策;他斥責這些官員未能落實總統的議程,並堅稱川普理應得到他們的支持。

一些現任及前任國會工作人員稱,泰特及其領導的輝達遊說團隊經常利用他們所暗示的白宮支持作為籌碼;此外,由於大多數國會工作人員缺乏相應的技術專業知識,他們往往無法反駁輝達提出的某些限制措施在技術上不可行的說法——即便後來事實證明這種說法是錯誤的。其中一人稱,國會工作人員當時「基本上是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而輝達則藉此成功削弱了各類法案的力度。

一位前國會工作人員稱,輝達的「行為模式在很大程度上屬於煤氣燈效應」(即透過操縱和誤導讓人懷疑自身判斷),這導致「政府、國會與輝達之間產生了嚴重的信任赤字」。此人續指,「目前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輝達否認」曾向中國不當出售晶片。

黃仁勳曾稱,沒有證據表明輝達的人工智能晶片被轉運至中國;但據彭博社報導,輝達在向美國政府申報新加坡雲端服務公司Megaspeed晶片銷售數據時,少報了5萬枚晶片,其價值高達數十億美元。

另據科技媒體《資訊報》援引兩名認識Megaspeed的黃樂(音譯)的人士稱,黃樂利用與黃仁勳的關係建立商業可信度,其家族企業網絡在出口管制收緊的背景下,轉運了約24萬枚H100、H200及部分A100晶片進入中國,價值至少75億美元。

旗語新聞社報導指,早在輝達因其與Megaspeed之間的關係而受到質疑之前,輝達就曾向國會工作人員表示,2025年版《晶片安全法案》中有一項要求晶片製造商能夠定位其晶片的條款,是根本行不通的。

一位國會前工作人員回憶道:「他們基本上說這在技術上不可行;他們的意思是:『要實現這一點,我們需要全新的技術;即便真能做到,也很容易被欺騙』(即偽造定位資訊)。」

在與相關委員會工作人員的會晤中,輝達的說客們稱,這種定位驗證機制反而會製造出安全漏洞。另一位國會前工作人員表示,他們「拋出了一套關於《晶片安全法案》將如何造成所有這些網路漏洞的胡說八道。我們花了六個月時間,在他們身後不斷地去揭穿他們向其他辦公室散佈的那些鬼話」。

隨後在去年12月,路透社報導了一項新的位置驗證技術功能;而在此之前,輝達已私下演示該功能數月之久。據知情人士稱,該功能於5月正式推出,這意味著輝達在向國會謊稱其「在技術上不可行」的同時,「實際上卻已將該技術植入到了你們的下一代晶片產品中」。輝達拒絕就這項位置驗證技術置評。

知情人士還稱,輝達在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身上找到了一個樂於配合的夥伴。與深入鑽研晶片監管細則相比,盧特尼克似乎更關心如何避免與中國爆發另一場痛苦的貿易戰——這也是川普所關心的——同時他也更在意如何維持與川普本人的良好關係。

一位美國商務部前官員說:「盧特尼克對(向中國)出售H200晶片並無異議。我認為他只是嘗試地要非常謹慎,不想惹麻煩,而且與仁勳這樣的行業盟友搞好關係也會帶來方便,尤其是川普也喜歡仁勳」。

一位美國國務院前官員稱,相關官員當時正在考慮最早於2025年春季將與黃樂相關的Megaspeed公司列入政府黑名單——這一時間點早於此前的相關報導。上述美國商務部前官員表示:「如果你真的想把某家企業列入『實體清單』,完全可以以極快的速度完成,若你願意的話」。

報導指,和川普一樣,黃仁勳在華盛頓橫衝直撞,彷彿美國政府內部的制衡機制對他沒有約束力。在一段時間內,事實也確實如此。黃仁勳將他的公司——進而也讓他本人——置於美國經濟以及推動股市上漲的人工智能熱潮的中心地位。他大力討好川普,而川普也將輝達視為實現其經濟願景的關鍵;甚至就在本週二,川普還建議黃仁勳要為保住自己的職位而鬥爭。

報導提及,黃仁勳和輝達在華盛頓的行事方式樹敵頗多;此前,得益於黃仁勳與川普的密切關係,以及盧特尼克和白宮前人工智能與加密貨幣事務負責人薩克斯(David Sacks)等關鍵盟友的庇護,這些敵手才有所遏制。盧特尼克曾在「All-In」播客節目中透露,他曾告訴黃仁勳:「我會幫他(你)非常順暢地接觸到總統」。

眼下,輝達那種不尋常且咄咄逼人的遊說策略,在它所面臨的問題中反倒是次要的。然而,該公司與川普及其他政府官員之間的關係,有可能演變成這屆充斥著醜聞的總統任期內最具代表性的一樁醜聞。

另據英國《金融時報》報導,輝達缺乏一種針對上市公司的常見保險,即旨在應對訴訟風險的保險。這意味著,在黃仁勳下台後,輝達可能面臨相關索賠風險。

據兩位了解其政策的人士透露,儘管輝達已投保總額高達9億美元的保險,用於保護其高管和董事會成員的個人資產,但該公司缺乏董事、監事及高級管理人員責任保險(D&O保險)——該類保險本可涵蓋因高管行為而導致公司自身需承擔的損害賠償及法律費用。上市公司購買D&O保險,旨在防範因高管及董事會的聲明與決策而引發的訴訟索賠所帶來的風險。

報導指,輝達已面臨至少一起此類訴訟:本週,有股東對該公司及其創始人黃仁勳提起集體訴訟,指控他們就黃仁勳與被指是中國間諜的黃樂之間的關係,作出了虛假且具有誤導性的陳述。

報導指,D&O保險方案通常包含所謂的A類(Side A)保障——涵蓋公司董事及高管的個人資產及法律抗辯費用;此外還包括B類(Side B)和C類(Side C)保障,旨在保護公司自身的資產負債表。

由於為大型上市公司投保的成本高昂,一些公司選擇不購買B類或C類保障;不過,律師和保險經紀人向該報表示,這種情況並不常見。知情人士聲稱,輝達透過保險經紀公司怡安(Aon)購買了A類保險,為公司董事及高管提供最高9億美元的保障額度。

然而,這家晶片製造商的保單僅限於A類保障,未包含B類或C類保障;這意味著輝達在未來可能面臨集體訴訟的風險,例如在股價下跌後引發的「股價下跌」類訴訟。此類訴訟通常指控稱,股價下跌是由於公司或其董事發佈了虛假陳述,或是隱瞞了重大風險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