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正與時間賽跑,試圖阻止其蓬勃發展的國防工業陷入停滯。在俄羅斯的猛烈砲擊及資金需求的雙重壓力下,基輔正艱難地努力進一步發展其重生的國防工業。
本週,烏克蘭部分摧毀了連接克里米亞半島與俄羅斯的橋樑,此舉在基輔被譽為該國遠程打擊能力的象徵。然而,這項成功的任務卻掩蓋了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據產業官員和國防分析人士稱,自俄羅斯入侵以來重生的烏克蘭國防工業,可能已經達到了其發展的極限。相較於俄羅斯,烏克蘭無法大規模生產其最先進的飛彈,例如本週用於襲擊橋樑的「海王星」飛彈。資金分散在1300多家公司,限制了優質公司可獲得的資金量。人力短缺,且工廠在持續遭受莫斯科砲擊的情況下,也無法安全地進行擴建。這使得該國的國防工業正處於一個關鍵的轉捩點,一些烏克蘭公司正轉向海外市場進行生產或融資。
「所有具規模的烏克蘭公司都在尋求在西方立足,」總部設在英國的烏克蘭公司 Euforce 執行長奧列格.羅金斯基(Oleg Roginskiy)表示。烏克蘭的國防工業曾是蘇聯軍事工業複合體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在1991年蘇聯解體後歷經坎坷。烏克蘭經濟一度崩潰,該產業也隨之凋敝。而俄羅斯的國防工業則持續發展。
77歲、曾受蘇聯訓練的工程師奧列格.卡罗斯蒂洛夫(Oleg Karostilov)曾參與「海王星」飛彈的研發,他親歷了該產業起伏跌宕的發展軌跡及其近期的復甦。卡罗斯蒂洛夫說,後蘇聯時代,烏克蘭無力承擔國防採購的開支。2022年,俄羅斯入侵了一個幾乎沒有武器生產能力的國家。
今年,烏克蘭預計將生產超過700萬架無人機,遠高於2022年的幾百架,同時還將生產「海王星」等先進彈藥,以及彈道飛彈和其他作戰技術。在很大程度上由歐洲資助的烏克蘭國防工業的顯著復甦,對基輔抵抗俄羅斯的戰爭至關重要,使得烏克蘭能夠在面臨美國撤回支持、歐洲難以提供足夠裝備的情況下繼續作戰。「我們的國防工業已經達到了某個水平,即對烏克蘭的任何攻擊都會讓我們的敵人付出沉重代價,」卡罗斯蒂洛夫說。他是「海王星」飛彈的製造商——「盧奇」設計局(Luch Design Bureau)的總經理。卡罗斯蒂洛夫於1978年加入該設計局。
如今,「盧奇」設計局是該產業的領導者,其「海王星」飛彈和「帕列尼察」(Palenetsia)噴射動力無人機對烏克蘭的戰爭至關重要,並且該設計局歸國家所有。儘管如此,卡罗斯蒂洛夫表示,更多的資金將有助於其提高產量。「烏克蘭的生產量確實不如俄羅斯,」他說。「盧奇」設計局於2010年開始研發「海王星」。但直到2020年底,當卡罗斯蒂洛夫在高層會議上(包括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提出資金不足的問題後,用於實際製造「海王星」的資金才開始到位。烏克蘭官員表示,「海王星」飛彈於2022年4月首次成功試射,是國家及其國防工業的關鍵時刻,提振了士氣,並向西方國家表明他們並非支持一個註定失敗的事業。
「各位,我們有錢了。」2022年俄羅斯入侵時,烏克蘭缺乏國防公司,導致其依賴老舊的蘇聯裝備和外國武器,包括土耳其無人機、歐洲榴彈砲和美國「海馬斯」(Himmars)系統。「烏克蘭政府官員曾告訴該國自己的公司,『各位,我們有錢,但卻沒什麼可花的』,」國防公司 Firepoint 執行長伊琳娜.特拉克(Irina Terak)說。企業家和前線士兵承擔起了這項挑戰,並獲得了隨之而來的歐洲資金。Firepoint 公司於2022年由特拉克(一位前家具設計師)等國防產業新手創立,如今生產了許多深入俄羅斯腹地的遠程無人機和飛彈。
據烏克蘭國防部稱,烏克蘭今年預計生產700萬架無人機,而2024年約為220萬架,戰爭爆發初期僅有幾百架。烏克蘭生產的「海王星」飛彈數量超過了美國最頂級的巡航飛彈總和。基輔表示,其火砲產量超過了所有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國家。但基輔仍被莫斯科趕超。據數據供應商「資訊韌性中心」(Center for Information Resilience)的數據顯示,僅在今年前七個月,俄羅斯就發射了約873枚巡航飛彈和606枚彈道飛彈。卡罗斯蒂洛夫表示,今年的「海王星」產量將達到幾百枚,但低於1000枚。據烏克蘭軍事情報部門 HUR 稱,俄羅斯每月可生產約3000架噴射動力無人機,這些無人機目前正在恐嚇烏克蘭。而「盧奇」設計局每年生產的「帕列尼察」噴射動力無人機超過1000架。
儘管取得了成功,烏克蘭的產業尚未掌握能夠抵禦俄羅斯這些彈藥的防空飛彈系統,這使其仍然依賴稀缺的美國和歐洲庫存。卡罗斯蒂洛夫表示,烏克蘭已經具備了基礎。它生產鎂和鋁等金屬,擁有化學工業以及來自蘇聯時代的專業國防知識。「海王星」飛彈的引擎、導航系統和主動雷達尋標器都在戰前設計完成。許多新一代人才曾在西方頂尖院校和公司接受訓練,或在將軟體和工程開發外包給低成本烏克蘭的國際企業工作。一家國防人工智慧公司 Swarmer 的創始人曾是亞馬遜烏克蘭視訊門鈴業務的高級開發人員。
烏克蘭的無人機、電子戰和其他國防專業領域主要使用廉價的現成零件,可以快速組裝和測試。分散化從優勢變成了劣勢。小型企業在前線試驗新產品,使烏克蘭的國防工業更加靈活和創新。沒有國防經驗但擁有科學或工程背景的烏克蘭人使得人員招聘成為可能。穿著考究的卡罗斯蒂洛夫表示,新創公司帶來了一代年輕的國防工作者。在兩年歷史的地面無人機製造商 Ark Robotics 的烏克蘭工廠裡,年輕的員工穿著短褲、牛仔褲和 T 恤組裝零件,常常聽著電子音樂。白板上的文字是英文。
這類新創公司的激增正日益成為一個問題。烏克蘭的市場不足以支撐所有這些公司的成長。曾就國防生產向烏克蘭政府提供諮詢的尼科.伍茲(Niko Woods)表示,基輔獨特的採購系統——即個別指揮官可以訂購裝備或接受捐贈——導致支出分散。「有很多公司並沒有真正為戰爭努力做出貢獻。相反,它們加劇了對有限資金的競爭,」這位前美國海軍軍官說。俄羅斯的轟炸也使規模化努力複雜化。卡罗斯蒂洛夫說,「盧奇」設計局不得不實現其生產中心的多元化,並保護它們免受俄羅斯的襲擊。俄羅斯在10月份表示,它擊中了一家由安東諾夫(Antonov)公司營運的工廠,該公司與「盧奇」設計局同屬一個母公司。
Ark Robotics 公司對地面無人機的需求超過了其供應能力。一位高管表示,在一個數百萬人已離開或參軍的國家,要找到足夠合格的人員來擴大營運規模是一個難題。他補充說,甚至尋找新的廠房來擴建也很困難,因為房東不希望他們的房產成為目標。公司在烏克蘭也難以獲得融資,轉而尋求海外市場的資金和生產空間。在美國奧勒岡州的波特蘭,製造商 Reconcraft 將為總部設在英國的烏克蘭公司 Euforce 生產海基無人機。已有幾家公司在英國和德國生產無人機。Ark Robotics 公司目前正在融資,總部已設在愛沙尼亞,並在那裡生產無人機。據 Firepoint 的一位聯合創始人透露,該公司正尋求出售部分股權。Swarmer 公司於3月在紐約上市,現總部設在德州奧斯汀。羅金斯基表示,能夠獲得資金和更大市場,同時在烏克蘭進行生產正變得越來越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