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德國汽車產業和機械製造業感受到來自中國的競爭壓力後,德國的醫療技術業也面臨相同的處境。事實上,這個產業感受到來自中國的競爭已經有二十多年了。但直到目前為止,來自中國的產品主要仍是價格低廉的大規模標準化商品,以及技術含量不高的醫療器材。
然而,情況已經有所改變。中國現在不只出口複雜的大型醫療設備,還出口高度創新的技術產品。這使得德國的工程技術曾經被認為牢不可破的另一個優勢領域,開始受到衝擊。
德國汽車業目前的處境,說明了這種競爭可能會多麼迅速地將本土製造商拖入下行循環。中國電動車不僅大幅削弱了德國汽車巨頭在中國市場的銷量,還憑藉高品質和低價格,在歐洲市場向德國製造商發起挑戰。企業總部的管理層將此現象稱為「第二次中國衝擊」(China-Schock 2.0)。
德國對外貿易數據清楚地顯示了這場衝擊對醫療技術產業造成的巨大影響。2026年上半年,德國對中國的醫療技術出口額下降了11.8%,降至8.67億歐元。與此同時,來自中國的醫療技術進口額卻大幅增長,增幅接近12%,達到11.3億歐元。德國光學、光子學、分析及醫療技術工業協會(Spectaris)對此評論道:「企業對此感到高度警惕。」
不過,德國出口數據發生逆轉,並非完全因為中國製造的產品品質越來越好。另一個重要原因是,中國正日益加強對外國醫療技術企業的市場准入限制,而中國製造的產品進入歐洲市場卻面臨著相對較少的障礙。
目前,市場上流傳著這樣的擔憂:某些醫療設備可能會將醫院裡的病患資料傳輸到中國。在電信領域,類似的潛在技術風險曾導致中國網路設備供應商華為受到限制。然而,德國社會對於醫療技術領域可能存在的類似風險,卻幾乎沒有展開討論。
德國急救設備製造商 Weinmann Emergency 的總經理安德烈·舒爾特(André Schulte)也深切感受到國際貿易關係近年來發生的變化。這家總部設於漢堡的企業生產呼吸機、心臟去顫器和急救設備箱,其產品被廣泛應用於世界各地的救護車。舒爾特表示:「各個市場正變得越來越封閉。這不僅涉及美國的保護性關稅,或是中國,幾乎所有市場都出現了這種情況。」不過,他認為,中國有一個特殊之處:中國會區分醫療技術產品是在中國國內生產,或是在國外生產。「因此,產品存在兩種不同的審批程序。而國外生產的產品是否能夠獲得批准,則由一個政府部門決定。這構成了巨大的貿易壁壘。」
正因如此,舒爾特正在中國建立生產基地。在那裡,仍由德國生產的零件將進行最終組裝和檢測。德國企業究竟還能在多長時間內跨越中國設置的貿易壁壘,目前仍是個疑問。因為這道壁壘還在不斷加高。
根據德國經濟促進機構 Germany Trade and Invest(GTAI)的數據,中國醫院目前已經有70%的高端醫療設備採購自本土製造商。到2030年,這一比例預計將達到95%。實現這一目標的手段之一,就是所謂的「中國優先」(Buy China)規定。去年,歐盟委員會得出結論:在接受調查的中國醫療技術公共招標項目中,有87%包含歧視或排斥歐洲供應商的條款。
歐盟對此採取了應對措施:對於淨金額超過500萬歐元的公共採購項目,歐盟將中國供應商排除在外。此外,得標企業所提供產品中的中國零件比例不得超過50%。然而,醫療技術產業認為,這些措施遠遠不夠。
德國醫療技術產業協會(BVMed)要求取消諸如「中國優先」政策之類的貿易壁壘。與此同時,Spectaris還呼籲改善科研與開發的整體環境、減少官僚主義,並加快創新流程。但在產業代表看來,即使採取上述措施,仍然不足以徹底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