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謀殺案報告指出,加拿大法院將「父母探視權」置於兒童安全之上

iChina.News 時事總覽:一項新研究將加拿大發生、涉及八名兒童的五起謀殺案,與「親子接觸文化」和「父母疏遠」的指控連結起來,其中包含「格蘭比女孩」案和凱拉·卡根案。目前,由執政黨國會議員提出的個人法案,正試圖修訂《離婚法》,禁止法院在高衝突的監護權案件中,採信「父母疏遠」的證據,並阻止法院強制進行「親子團聚治療」。法案的支持者認為,所謂的「疏遠」指控,經常被當作武器,藉此轉移對家庭暴力等虐待行為的關注;然而,反對者則擔憂,此舉恐將忽略兒童所面臨的真實危險。研究還指出,在這些案件中,雖然主管機關曾收到警訊,但這些警訊卻被低估或忽視了。

2019年4月的一個早晨,救護人員接獲報案,來到魁北克省格兰比的一處民宅,發現一名七歲女童嚴重營養不良,沒有生命跡象,全身被多層膠帶纏繞,甚至覆蓋頭部,阻礙了呼吸道。後來,一位魁北克省的驗屍官在被稱為「格兰比女孩」的案件中裁定,女童的父親在將她交給繼母前,曾協助限制她的行動,而她的繼母則用包裝膠帶將她綑綁。

十個月後,2020年2月,四歲的凱拉·卡根(Kayla Kagan)的遺體和她35歲的父親的遺體,在多倫多郊外一處30公尺高的懸崖底部被發現。當時正是她父親預定的週末探視時間。在父親未能回應前妻的電話和簡訊後,這對父女才被發現。

一篇新發表的論文,重建了這些令人髮指且令人心碎的死亡事件,以及另外八起「殺嬰罪」(父母故意殺害子女)的受害者死亡事件。這篇論文將「親子接觸文化」和「家長分離」(parental alienation)的指控,與安大略省和魁北克省五個家庭中八名兒童的謀殺案連結起來。

作者表示,他們的研究發現,支持目前正在國會審議的一項具爭議性的私人成員法案。

這項法案由自由黨國會議員麗莎·赫普弗納(Lisa Hepfner)提出,旨在修訂《離婚法》,禁止法院在高衝突的監護權案件中,考量一方家長刻意「疏遠」另一方家長,並操縱、教唆子女拒絕接觸的證據。

該法案還將禁止法官限制子女與「關係親密」的家長相處的時間,以期改善與另一方家長的關係,並且也將禁止法院強迫子女參與所謂的「團聚治療」(reunification therapy)。

這項擬議中的立法已經通過二讀,目前正在司法及人權委員會審議。

支持者認為,在家暴指控的案件中,「疏遠」的說法常被武器化,並被家長(主要是被指控施暴的父親)用來作為法律策略,以詆毀另一方家長。

作者指出,如果一方家長——最常見的是母親——堅持認為子女處於危險之中,「她們就有可能被視為不合作、有疏遠傾向的家長。」

法院的注意力會從潛在的暴力行為「轉移到維護親子關係上。」

全國婦女與法律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Women and the Law, NAWL)的法律事務主任、這篇研究論文的合著者蘇珊·扎庫爾(Susan Zurak)週四在國會山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疏遠的指控,系統性地被用作訴訟策略,來轉移對虐待的注意力,破壞兒童對恐懼的陳述,並將保護性的母親描繪成敵對、不理性或操縱性的。」

「這個系統可能會錯誤地認為孩子受到了影響或被洗腦,而不是去探究孩子為何感到害怕或拒絕接觸。」

扎庫爾說,即使存在已記錄的家庭暴力或其他疑慮,在「親子接觸文化」中,「父子關係可以被視為壓倒一切的目標。」

這項名為《保障兒童安全》(Protecting Children Act)的擬議法案規定,法院「不得考慮」任何一方家長刻意鼓勵子女與另一方疏遠的指控。法官不得命令進行「團聚治療」,或在極端情況下,扭轉監護權。

反對者則認為,忽略所有「疏遠」的說法將會傷害兒童。女王大學法學教授尼古拉斯·巴拉(Nicholas Bala)表示:「這項立法反映了對加拿大司法系統的深刻不信任」,他是家庭及兒童法領域的國際知名專家。

巴拉說:「兒童凶殺案固然悲慘且令人擔憂,必須更有效地處理,但這項立法並未以有意義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並有可能誤用與「疏遠」無關的兒童謀殺案。

他提到,雖然父親殺害子女的比例高於母親,但大多數兒童凶殺案都涉及兒童保護服務未能保護兒童的情況,「這是非常令人痛心的。」

巴拉說:「而且這項法案根本沒有觸及兒童保護系統。」

他說,在加拿大,家長對與子女保持關係擁有推定權利。「在孩子在探視期間遭受虐待或受到不當對待的情況下,孩子不應該見另一方家長,而且有充分的理由。」

他支持需要律師審查家庭暴力風險的修正案,並允許法院約談兒童。但該法案也將阻止律師提出一方或雙方家長採取行動破壞孩子與另一方關係的證據,巴拉說這種情況在日益增多的案件中發生。

他的研究顯示,法官駁回了超過一半的「疏遠」指控。在法院發現「疏遠」的案例中,有三分之一以上是母親被虐待的丈夫與她的孩子疏遠。

巴拉說:「根據一項絕對規則來決定案件,即『我們永遠不能聽取這些證據』,這是非常不公平的,而且非常違背兒童的最佳利益。」 他認為,每個案件都應該根據特定兒童的最佳利益來決定。

巴拉說:「在監護權之爭中,有極少數人精神失衡,決定殺害他們的孩子。這是可怕的悲劇。」

「父母殺害孩子的問題是一個巨大的擔憂」,但他認為擬議的法案並非適當的回應。

推動擬議立法的NAWL,與舍布魯克大學法學院的教授合作,作為聯邦社會科學與人文研究理事會(Social Sciences and Humanities Research Council of Canada, SSHRC)支持的一個更廣泛項目的一部分。

作者表示,在所有五個案例中,死亡事件都伴隨著被家庭法院或兒童保護服務機構淡化或駁回的警告。

「他們的父親是負責保護兒童的系統所熟知的」,並且(在一個案例中,是父親的祖母)提出擔憂的女性,並沒有被相信,「甚至被塑造成有問題的人,部分原因是因為機構採納了『家長分離』這個爭議性的框架。」

這篇論文並非對兒童凶殺案的隨機抽樣。相反,這些案例是根據三個標準選擇的:謀殺發生在監護權糾紛期間;警察、兒童保護服務機構和家庭法院等機構在兒童死亡前進行過干預;並且有足夠公開的信息(驗屍報告、已公布的法院判決、媒體報導)來重建事件經過。

作者表示,這並非試圖代表所有情況,但研究結果與其他國家的兒童謀殺案一致。細節經過編輯,以減少血腥程度。「但孩子們遭受的暴力和背叛的程度」是顯而易見的,扎庫爾說。

為了保護兒童的身份,一些案例被匿名處理。報告顯示,在五個案例中有三個案例中,兒童在即將開庭審理的幾天內被殺害——其中一個案例是一名母親在擔心她兩歲和五歲的兩個兒子後,向律師諮詢尋求單獨監護權的兩天後,她們的父親殺害了兩人。

扎庫爾說:「我們無法猜測,但也許父親知道他可能會失去監護權。」

「如果你認為無能為力,並且有這些瘋狂的人會爆發並殺害他們的孩子,我們能做什麼?在某些案件中,在死亡發生前有多年關於風險的記錄。」

六月,渥太華發生了一起雙重謀殺-自殺事件,兩名男孩,年齡分別為七歲和十二歲,以及他們的父親死亡。警方稱,40歲的穆罕默德·阿爾-拉米(Mohammed Al-Rammy)在接孩子進行計劃好的探視時間後殺害了他的兒子。據信,男孩們在阿爾-拉米的家中被殺害,然後他放火燒毀了他位於渥太華一小時車程外的牙科診所,然後在自己的汽車裡自殺。

警方調查顯示,阿爾-拉米有親密伴侶暴力史。據CBC報導,阿爾-拉米在死亡時處於緩刑期,此前他曾因威脅妻子及其新伴侶而被起訴。

新報告《加拿大機構失職與兒童謀殺案》(Canadian Institutional Failures and Child Homicides)描述了「格兰比女孩」的案件,該女孩從出生起就一直受到兒童保護服務的監護,並因父母不穩定和身體疏忽而被從她母親身邊帶走。

女孩被安置在她父親的祖父母那裡,他們撫養了她生命中的前三年。

報告稱:「到2014年,父親的情況被認為更加穩定,部分原因是他的新伴侶,青少年保護服務開始考慮將孩子還給他撫養。」

祖母對不衛生的生活條件和父親的不成熟表示擔憂。她警告有性侵犯的風險,「但青少年保護服務部門認為這是沒有根據的。」報告稱,一名社工認為祖母已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並且她在破壞父子關係。

監護權最終被授予了父親。

根據2025年9月發布的驗屍官報告,這名七歲的女孩在被發現昏迷在地板上時,身材只有四歲孩子那樣大小。家具被推到窗戶前面,衣櫃門用繩子綁著。根據驗屍官報告,據稱為了「限制和安撫她」,這個有行為問題的孩子被她繼母用七層膠帶綑綁了數小時。

2022年1月,她的父親因強行監禁罪認罪,被判處三年零六個月監禁。女孩的繼母被判犯有二級謀殺罪和強行監禁罪,被判處無期徒刑,13年不得假釋。

2012年7月,在魁北克省沃里克(Warwick),約瑟林·馬爾庫(Jocelyn Marcoux)殺害了13歲的兒子林賽(Lindsey)和11歲的女兒凱倫(Karen)。他們的屍體以及他們父親的屍體,在一個燃燒的車庫裡被發現。

馬爾庫和他的前伴侶納丁·布里蘭特(Nadine Brilliant)於2002年分居,並多年來一直在進行監護權糾紛。

「納丁·布里蘭特表示,她與馬爾庫的生活深受家庭暴力困擾」,包括2006年他承認恐嚇和威脅布里蘭特的罪行。

在孩子們死亡時,馬爾庫擁有單獨監護權。在孩子們表示希望與母親同住後,布里蘭特正在尋求法院命令來修改安排。

報告稱,「作為這些程序的一部分,孩子們應該出庭表達他們希望回到母親身邊生活的願望。」

「父親在審判安排的同一天殺害了他們。」

凱拉·卡根的父母羅賓·布朗(Robin Brown)和詹妮弗·卡根(Jennifer Kagan)在她還是個嬰兒時就分居了。安大略省家庭暴力死亡審查委員會(Ontario Domestic Violence Death Review Committee)得出結論,凱拉死亡的情況「高度符合」父親和孩子之間的謀殺-自殺案件。

她的父母捲入了長達四年的漫長法律糾紛,涉及10名法官和53項法院命令。布朗曾對詹妮弗·卡根施加多年的家庭暴力,包括身體和性侵犯。2020年1月28日,她提交了一份緊急動議,要求暫停或限制他的探視,改為監督探視,「因為他日益古怪的行為」,兒童謀殺案報告稱。

「法官裁定該事項非緊急,並安排了兩週後的聽證會。」十二天後,凱拉在安大略省米爾頓(Milton)的響尾蛇角保護區(Rattlesnake Point Conservation Area)底部被發現死亡,那裡距離布朗的家約45分鐘車程。

扎庫爾說:「詹妮弗·卡根每次試圖提出虐待問題,都會遭到『疏遠』的反訴。」

凱拉的繼父菲利普·維亞特(Philip Viater)表示,「此案有53項法院裁決,其中許多法院裁決都敲響了警鐘,但沒有一位法官採取額外措施限制他的監護權。」維亞特從事家庭法工作17年。

在週四的新聞發布會上,維亞特說,「疏遠的僅僅暗示」就會將焦點從安全疑慮的指控上轉移開,「轉移到保護方家長是否真正做了足夠的工作來維護關係。」

維亞特說,在謀殺發生兩天前,一個兒童保護機構打來電話說布朗表現出了與那些傷害或殺害孩子的父親一致的行為。「然而他們沒有採取行動。我們被迫並被指示允許凱拉在沒有監督的情況下與她的親生父親在一起。」

維亞特在一次採訪中補充道,「至少,這項法案將提供一項保障,即兒童不會為了『團聚治療』或其他與家長分離一致的意識形態目的而被剝奪。」

報告中還包括魁北克省另外兩起案件:2020年,邁克爾·奇科因(Michael Chicoine)在他的家中殺害了2歲的亞歷克斯(Alex)和5歲的奧利維爾(Olivier);2011年,2歲的弗洛倫斯(Florence)和她8歲的哥哥扎卡里(Zackary)在他們父親馬丁·胡勒(Martin Houle)點燃的皮卡車大火中死亡。

奇科因向警方自首,目前因雙重謀殺被判處無期徒刑。在他宣判聽證會上,一位魁北克省高等法院法官建議奇科因殺害他的兒子是「為了滿足你對復仇的渴望」,以報復他的前妻,他的前妻曾向青少年保護服務機構報告說奇科因可能會傷害他們的孩子。

第二天,胡勒的屍體被徒步旅行者在魁北克省德拉蒙德維爾(Drummondville)附近的一片樹林中發現,當時他的孩子們已經因窒息死亡。

一名六歲的孩子逃脫了卡車大火。這對父母已經分居一年多,並捲入了監護權糾紛。

在胡勒聲稱他的前妻(公開表示遭受過親密伴侶暴力)有自殺傾向並對他們的子女構成威脅後,監護權被授予了胡勒。

一個月後,弗洛倫斯和扎卡里死亡。

2023年,一項名為「凱拉法案」(Kayla's Law)的聯邦立法,要求法官接受家庭暴力和強制控制方面的教育,已在參議院通過。

同年,安大略省首席驗屍官宣布將對凱拉的死亡進行屍檢。

日期尚未確定。

據加拿大統計局稱,2025年,加拿大有12名17歲以下的兒童被生物、領養、繼父或寄養父母殺害——7名由父親殺害,5名由母親殺害——相比前一年的27人有所下降。

《國家郵報》(National 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