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经济合作会议 APEC(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第33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举行。这是中国第三次主办APEC领袖会议,第一次是2001年在上海,第二次是2014年在北京举行。本周,美国总统特朗普18日搭乘空军一号抵达,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亲自到机场迎接。俄罗斯总统普廷、韩国总统李在明等领袖,也都出席了这次峰会。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更是上任后第一次访问中国。 19日下午,美中俄三国元首在深圳麒麟山庄,举行了史上第一次三方会晤。
为了让各国宾客留下好印象,深圳做足了准备。在各大交通枢纽和洽公的服务大厅,放置七千多台智慧翻译设备。五千多辆计程车上,装了支援一百四十多种语言的AI翻译机,公司特别安排司机一起上英文课。从9月开始,地铁闸门也能直接刷国际信用卡进站。街道及公园内,多处设置以花卉园艺打造的APEC主题景观。深圳市政府还写信给市民,提出五个关键词:微笑、整洁、平安、秩序、和谐。
为了这场会议,管制措施从今年夏天就开始部署。 7月初,深圳地铁全面实施「逢包必检、逢人必查」,人多的车站,乘客要排大约半小时才能进站,被外界视为APEC的安检预演。 11月1日起,广东省公安从全省调派警力支援深圳,启动高等级的安保勤务。同一天,深圳也加强禁鸣喇叭的规定,全市汽车一律不准按喇叭,并用声学摄影机执法,罚款从人民币300元起跳。峰会前后,外地车牌的小客车,每天早上6点到晚上10点,不能进入六个核心城区。会场周边的主要道路,则分时段、分路段实施交通管制。无人机、气球和风筝的禁飞范围,从11月11日起扩大到全市。
这些管制,让深圳出现了不同以往的样貌。在社群平台小红书上,网友@港港Yomi说:「今天的深圳格外安静。」网友@manman回应:「在外面能听到鸟叫声了。」网友@番薯二号说:「这几天反而是你看到最好的深圳。」网友@红豆泥斯密马赛则形容,这几天会是深圳「最干净、最漂亮、最安静、最舒适的几天,没有之一」。不过,同一串留言里,也有人点出秩序的代价。网友@六六说,「电动车没收了,能不安静吗?」
外送平台美团也发出公告,11月16日至20日,深圳全市的外送骑手超时不罚;在罗湖、福田、南山三个核心管控区,取消订单也不会被处罚。平台还调降骑手同时能接的单量,并免费发放新款工作服,要提升骑手的「城市服务形象」。
根据《台湾公共电视》的现场报导,峰会开幕前两天,记者进入主会场管制区采访,设备必须事先申报,手机的前后镜头还被要求贴上红色贴纸,工作人员也提醒,现场禁止拍摄。
「自愿」停驶与「绿色出行」
针对峰会期间的管制,深圳市长李运说,官方会采取「柔性施策」,用较为温和的方式,尽量减少对市民生活和工作的影响。会议期间,地铁和公车票价一律打五折。市政府也推出「绿色出行」活动,车主只要自愿申报在会议周停驶,就能累积积分,最多可以换到一张面值人民币100元的深圳通纪念交通卡,外加一张APEC纪念车贴。英国《路透社》报导,承诺停驶的车主已经超过150万人。
小红书网友@青青子衿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30万人申报停驶,他们为什么愿意帮深圳》。发文的当时,已有30万驾驶申报停驶,她表示支持这项政策,认为市民是在可以不停的情况下,「自己选择了停」,并在贴文说:「作为深圳人,还是挺期待APEC的,尽点微薄之力。」然而,贴文下方网友@mm 回应,「30万全是打工人,是被要求的,大老板怎么会去申报」。也有不少网友留言认为,会去申报的,多半是平常就不开车的人;真正要用车的,谁愿意给自己找麻烦。网友@肆月发帖说,「社区拿着表格,到每家公司上门登记,连电动车也要申报」。
「深圳牛马」的APEC
然而,对不少深圳上班族来说,最切身的问题,其实是峰会期间会不会放假。官方鼓励企业在会议周让员工居家办公、错峰上班,或是带薪休假,但并不强制。以腾讯为例,公司规定,员工要先跟主管沟通、提出申请,才能居家办公。这个做法在网路上引起热烈讨论,有网友认为,「公司给了选择,却没给底气」。
网友@momo在底下留言说:「翻译一下,正常上班,问你leader是否居家,我不给你兜底,问题抛给你自己解决。」
网友@量子希希发帖说,「原本挺简单的居家办公,硬是变成了一道职场情商阅读理解」。
网友@小红薯6605AF87则发帖说,他们公司根本不可能居家办公,还强迫所有开车的人申报停驶,一堆人在群组里问:「没车怎么上班?」
于是,「牛马」成了这次APEC的热词。这是中国网友的自嘲,无论管制措施怎么部署,上班族都得像牛、像马一样辛苦工作。
网友@Delamina发帖说,「给世界一点小小的牛马震撼」。
网友@小蛋糕发帖说,「就要去上班,就要去街上添乱,让世界看到深圳牛马」。
网友@Space Rui调侃表示,「要坐无人机上班,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高科技」。
交通管制严格,网友@我也是Momo则自嘲,走路上班要四个小时,妈妈说四点就要叫她起床。
想让世界看到的深圳
从上海、北京到深圳,中国三次主办APEC,这是深圳向世界展示自己的时刻。 2014年北京主办APEC的时候,工厂停工、车辆限行,换来几天被网友戏称为「APEC蓝」的好天气。 12年后,深圳用AI、科技和创新迎接各国领袖,展现中国最前沿的实力,让世界看到一座有秩序、有科技的未来之城。本届APEC的主题是「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中方订出的三大优先领域,包含「开放、创新与合作」。这三个关键词,也呼应深圳的定位,透过这场峰会让世界在深圳看到的,是一个开放、自信的中国。香港政治社会学家丁学良,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访问时表示,北京把APEC放在深圳,明显经过仔细考虑。最重要的,是向全世界传达一个讯息:「中国经济有非常强大的支撑力」。
在严密的安全控管之下,各国领袖这两天谈的议题,也牵动着国际局势。最受瞩目的,是19日美中俄三国元首第一次举行的三方会晤。会议由习近平主持,进行了大约九十分钟,并表示这是三国最高领导人,有史以来首次聚首,具有开创性意义。特朗普强调,三国在减少核武上有独特的优势;普廷则表示,三国在解决地区冲突上有共同利益,包括乌克兰问题。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这场会晤的象征意义大于实质突破。日本方面,首相高市早苗和习近平只有握手寒暄,没有举行正式会谈。高市在记者会上表示,日本对台湾的立场没有改变,针对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也采取「充分理解和尊重」。台湾方面,则由宏碁创办人施振荣担任领袖代表。
APEC让深圳有机会向世界展示一座科技领先、开放创新的未来之城。从智慧翻译设备到城市景观,这几天的深圳呈现出整洁、安静而有秩序的一面。但在镜头之外,交通管制、停驶安排,以及市民原有的工作与生活节奏,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管制期间,有人放假,有人居家办公,也有不少上班族照常通勤,以「深圳牛马」自嘲打工人的形象。这场峰会留下的不只是国际交流与科技展示,更呈现出一座城市的两种面貌:世界看到的是一座安静有序的城市,撑起这份秩序的,则是这几天配合管制、依然维持日常生活的深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