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歐盟與中國在北京舉行的這場高層會談於週五(10月9日)落幕,雙方出人意料地達成了一項協議,有望避免一場迫在眉睫的貿易戰。
這項協議最引人注目的內容,是關於中國出口的油電混合動力汽車(Hybrid Electric Vehicles, HEVs)。雙方都表示,已就此議題達成共識。油電混合動力汽車一直是中歐貿易關係中最具爭議性的問題之一。
歐盟執委會主管貿易與經濟安全事務的委員馬羅什·謝夫喬維奇(Maroš Šefčovič)表示,根據雙方達成的共識,中國未來四年內可能將出口至歐盟的油電混合動力汽車數量削減一半。雙方均未提及對這類汽車課徵關稅的問題,而中國一向堅決反對提高關稅。
中國商務部在另一份聲明中指出,雙方「以符合世界貿易組織(WTO)規則的方式,就油電混合動力汽車貿易達成了共識」。遵守WTO規則,意味著歐洲政府在快速加徵關稅上將面臨困難。此外,即使課徵關稅,也很難確定屆時仍會有多少汽車會持續從中國運來,但謝夫喬維奇表示,這項共識將能實現具體的進口汽車數量削減目標。
謝夫喬維奇所描述的妥協方案,似乎同時滿足了歐盟希望立即限制中國汽車進口量的訴求,也回應了中國希望透過某種安排,來緩解中國汽車製造商在歐洲市場上面臨激烈競爭的需求。這種競爭往往相當慘烈,也是造成中國汽車製造商巨額虧損的原因之一。
這項關於油電混合動力汽車的協議,似乎與雙方在2013年達成的太陽能電池板協議極為相似。當時,中國同意減少每年銷往歐洲的太陽能電池板數量,歐洲則同意放棄先前對這些產品加徵關稅的計畫。這使得中國太陽能電池板製造商能夠大幅提高在歐洲市場的售價,藉由受到限制的供應量,獲得豐厚利潤,進而扭轉了先前的虧損局面。
中國製造商隨後將這些利潤投入更多研發及新廠的建設,如今幾乎生產了全球所有的太陽能電池板。
中國出口歐洲的插電式油電混合動力汽車(Plug-in Hybrid Electric Vehicles, PHEVs)迅速擴大了在當地市場的份額,這也是福斯汽車(Volkswagen)近期計劃在本十年結束前再裁員5萬人、使其裁員總人數達到10萬人的原因之一。
兩年前,歐盟在通常對進口汽車徵收的10%關稅之外,又對中國電動汽車(BEVs)加徵了7.8%至35.3%的關稅。但當時歐盟並未對插電式油電混合動力汽車加徵額外關稅。

短短三年之間,中國插電式油電混合動力汽車的出口量,從每月不到1萬輛飆升至每月近20萬輛,其中有許多銷往歐洲。
中國一直強烈反對歐盟為限制中國電動汽車進口量而對其加徵的額外關稅。北京方面主張,應該取消這些關稅,改為設定汽車出口數量的上限。
如此一來,中國電動汽車製造商就能夠提高售價,改善獲利能力。這也正是目前逐漸成形的油電混合動力汽車協議所採用的思路。
週五,當被問及目前的油電混合動力汽車協議是否與當年太陽能電池板協議類似時,謝夫喬維奇表示情況有所不同,而且歐洲需要立即採取行動來因應油電混合動力汽車的問題。他說:「公眾輿論和領導人都確實期望我們迅速採取行動。」
中國認為,單方面加徵關稅違反了世界貿易組織的貿易規則,而北京與歐盟都仍然致力於維護這些規則。相較之下,川普政府一再採取違反WTO規則的單邊行動。川普總統的貿易顧問聲稱,中國實施的是國家主導的經濟體制,並不遵循WTO賴以創建的自由市場原則。
為促使歐盟與北京達成妥協,中國商務部提出了幾項優惠措施。謝夫喬維奇表示,中國已同意降低汽車零部件、橄欖油和鞋類等歐洲商品的進口關稅,這些商品的年貿易額接近40億歐元。
他說,這將使歐洲出口商每年向中國出口商品時,節省約1.25億歐元的關稅。
中國與歐盟發表的聯合聲明則沒有那麼具體,僅表示「雙方將繼續探討在WTO規則框架下,降低部分商品關稅的可能性」。
一些問題仍懸而未決,尤其是歐盟是否會放棄要求電動汽車和風力發電機等技術產品的關鍵零組件必須在歐洲製造的計畫,以及歐盟是否仍將對風力發電機課徵反補貼關稅。謝夫喬維奇說,雙方計畫於明年初舉行更多會談。
謝夫喬維奇預計週六返回布魯塞爾,並將在下週歐洲各國領導人舉行會議之前,向相關官員報告此次會談的內容。
歐洲領導人下週會議的首要議程是如何應對該地區經濟競爭力不斷減弱的問題,而對華貿易是其中的核心議題。歐洲領導人一直警告說,隨著來自中國的製成品進口激增,歐洲的工業基礎正面臨被掏空的危險。
時間站在中國這一邊。每過去一個月,中國就能獲得超過300億美元的貿易順差,並進一步削弱中國製造商的歐洲競爭對手。
中國商務部在聲明中表示,中國將繼續批准對歐洲出口稀土和稀土磁體。自2025年4月以來,中國一直限制這兩類產品的出口,並威脅如果歐洲對中國出口採取行動,將實施進一步限制。
中國商務部還表示,歐盟已同意協助解決圍繞其出口管制措施的爭端。
在前總統拜登以及現任總統川普的壓力下,歐洲企業一直避免向中國出售最先進的半導體製造設備,因為這些設備生產的晶片可能被用於軍事目的。北京官員認為,歐洲若想較快縮小對華貿易逆差,一個辦法就是不顧美國反對,向中國出售最先進的設備。
歐洲還一直在籌備立法,要求電動汽車或風力發電機等產品的重要零組件必須在歐洲製造。中國過去曾對汽車和風力發電機實施類似要求,但在歐洲和其他貿易夥伴多年抱怨後取消了這些規定。北京如今主張,歐洲不應出台這樣的規定,因為這將迫使中國企業在歐洲投資建廠,而無法繼續從生產成本通常更低的中國本土工廠向歐洲出口。
中國商務部的聲明稱,中歐雙方「同意探討投資合作,促進彼此經濟發展,並討論開展面向未來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