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解析這次會議的議程,以及近期中美領導人互動帶來的一些影響。本期節目就採訪流亡美國的政治活動家王軍濤先生。
王軍濤: 我覺得五中全會「推進全面從嚴治黨」的主題,可以分三個方面談。如果要從嚴治黨的話,實際上就是要進一步強化自己的獨裁體制。其實從共產黨提出「四個意識」、「兩個維護」開始,就已經結束了鄧小平時期的所謂「集體領導」制——其實那也不是集體領導,叫以某人為核心,就是有一個人有最後否決權。雖然大事上大家表決,但是一把手有最後否決權。到了江澤民時候,實際上說是「九龍治水」,其實就是一條老龍在背後操縱了六條到七條龍,也是一個「準集權體制」,但是還是有一個變化空間。那習近平上來之後就變成了一錘定音的專制獨裁體制。
他現在進一步說要強化,說明他還是要高調唱。我覺得有三個方面的原因。第一,可能要進一步進行清洗,就是給這些共產黨員敲警鐘,我們可以說權力鬥爭永遠在路上。這一點不奇怪,民主國家、專制國家都有,民主國家不過是依一定的程序,誰也消滅不了誰,大家用程序來決定勝負。專制體制就是一個人或者一小撮人說了算,決定大家命運。這是一個原因,就是繼續在造勢;第二個可能性,就是為了下一步在幹部上做比較大的調整,用來打壓不同的意見。其實鄧小平時期考察幹部有兩條標準,一個是對美關係,另一個是經濟,這兩項指標習近平都不及格,實際上大家的意見很大,那就用這個方式進一步壓制不同的意見,做進一步清洗;第三,我覺得在他後來反腐之後,由於什麼事都要他說了算,底下人有點兒不知道該幹什麼。習近平前段時間已經下達了一些文件,都在強調各級幹部要履職,其實他不知道不能履職是他自己造成的,在獨裁體制下,什麼事都要由他說了算,他不去表態的話,誰也不敢幹,幹錯了就要被摘帽子。
所以他現在發這樣一個條文,想整頓一下官場風氣,那到底為什麼原因?我覺得要看這個文件到底對從嚴治黨提出了什麼,當然作為一個規定來說,從法律和規則的角度,或者從行政管理的角度來說,也有三個看點。第一,他是否提出了新的罪名?比如說如果誰犯了什麼問題,這個問題就要處理,有什麼新的強調重點。第二,處理這些人有什麼程序,程序上是否從簡?是否給一些辦案機關更大的權力?如果不是權力鬥爭,貪腐可能還是按程序來。但是假如權力需要,就是逼供,逼他們要承認一些罪名,也可能有罪名,查不到證據,也可能沒有給他們羅列罪名,要看程序上是不是有進步,會不會有進一步的簡化,或者把原來的中紀委辦案的這些按照過去舊方式、違法的方式都當作一個合法方式給固定下來。當然最後一個就是看有什麼樣的懲罰,懲罰是不是又升級了。在習近平任期內,經濟犯罪判死刑可能不超過五個或十個吧。那麼現在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這個法律嚴明一些。
我覺得三個方面是看點。一個是有沒有新的罪名,比如說像在習近平那個時候有什麼「團團夥夥」等罪,這些實際上都不是中紀委,既不是國法,也不是黨章應該查的,那這次會不會入中央的規定?當然最後一個看點還是人事,這是現在大家比較關心的問題——其實我倒不關心,因為實際上在習近平獨斷獨裁情況下,不管誰上去都是他的木偶,都是他的「軍機處」,是落實他重大決策的一個辦事班子。對國家大的決策來說,這個其實沒有太大必要研究。在國家大政方針上研究習近平就夠了,用不著去研究他底下誰上誰下。
法廣:五中全會,還有接下來的六中、七中全會,都是為明年二十一大習近平可能要第四次連任在做一定的準備?
王軍濤:這不是可能,我覺得肯定(要連任)。
法廣:他還是要做準備嗎?
王軍濤:當然要做準備,因為習近平這個人做事很仔細,你可以看出來他已經大權在握,絕對統治的時候,還是很小心地把各個細節都處理好。胡平先生說過一句話,我覺得非常好,他說實際上中共就是:大會議小事,小會議大事,決事不開會,開會不決事。什麼意思呢?比如89年那麼大的決定是在鄧小平家裡做出的,基本上就是沒開會。所以共產黨是一個無法無天的黨,在這個國家的正常運作,沒什麼大變化時候按程序走可以,即使這樣,很多決定也是在小的場合已經做決定了,所謂的大會不過是落實。
那我們可以看出來,習近平在第一屆之後,他已經在終結的會議通過了一個決議可以廢除任期制以後,已經是大權獨攬了,在這個時候,怎麼擺都是他自己的事。
唯一對他的制約就兩個,一是國家的形勢,經濟形勢太不好的時候,要做點讓步。第二就是如果中美關係太惡化的時候,要對國內一些東西做些調整,除此之外,對他現在沒有任何的制約和威脅。隨著坊間傳說的什麼他的權力受到威脅等,都是不準確的。因為都是對共產黨的基本權力機制,甚至是對於中國二千年中央集權控制官員的機制不了解。從中共毛澤東開始擔任領導之後,中共就沒有成建制的叛變的事,他的這一套控制幹部的機制非常好。所以我覺得在這點上,習近平應該沒有什麼懸念。
他想幹的事,其實一上來就說得很清楚,就是兩件事,他想用新理念打造新格局。現在人類要有一批科技已經發展起來了,但現在發明這些科技的國家沒有錢落地,習近平就想借中國的國力讓他落地。第二,他知道做這件事有點像過去災荒年搞原子彈一樣,一般的老百姓是不幹的,所以他搞了一個集權,乾綱獨斷了一個獨裁體制來進行落實。二十一大也是要討論怎麼進一步落實。
只有一個情況下,習近平會從一線退下來,那就是他身體已經嚴重不行了。這個我們可以看出來,就是有些重大的國事都已經受影響了。這次就到美國來,其實最初選9月24號到美國進行國事訪問,我當時就想他可能會像江澤民當初那樣,先參加聯合國會議,因為聯合國會議第一天是兩個大國,中國和美國都要在,一個在上午,一個在下午,要進行闡述自己對人類命運的看法,開完了聯合國會議之後,他再去進行這個國事訪問。但是,你可以看這次聯合國會議問題上,中國非常反常,22號開會,中國開會前的四個小時才公佈了自己的名單,就是韓正帶隊,而且是24號才開始參加會議,幾乎和習近平到美國來是同一個時間,晚了兩天來參加會議,而習近平只是去了美國。在美國期間,我們看到《華爾街日報》報導,說他中間很多的時間都在休息,而且有幾個儀式都沒有進行,都是象徵性的做完就走了,這說明他的健康可能確實有嚴重問題。
如果到了這樣重大的國事訪問,他的健康都有問題,那當然在一線繼續待下去的可能有問題。所以如果在二十一大他能從一線退下來,那也是他的健康問題,但是他可以繼續操縱,就像毛澤東晚年時候,說話都說不清,好像說只有張玉鳳能聽懂,別人聽不懂的情況下,他仍然還是一言九鼎,能夠控制中國的全局,習近平現在也還可以做到這一點。
法廣:那你剛才說到,考核中國領導人有兩個標準,一個是對美關係,另外一個是經濟。那今年他和特朗普的交往特別頻繁,這對他有利的?
王軍濤:這個考核標準已經廢掉了。但我覺得特朗普把習近平耍了。前一段時間我跟AI就習近平的健康進行對話,AI經常收集習近平的健康信息,我認為《華爾街日報》是在給特朗普洗地。為什麼呢?特朗普讓習近平來,倆人要談,他給習近平的接待規格極高,但是基本上是習近平被他牽著走,各方面話題,包括台灣什麼都沒有展開,全都壓著習近平。特朗普所要談的全都談了,包括貿易和伊朗都上桌了,(我覺得)習近平實際上是心情不好,不想再談,所以他就跑到旁邊去了。
特朗普帶著習近平去看國家歷史檔案館,是想讓習近平看美國建國文件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給習近平講這個幹什麼?江澤民也去過,是到費城原地去看了原件,特朗普到國家檔案館是看中美關係的幾個歷史文件,就是告訴習近平,他自己動不了這個東西。其實特朗普想動啥就動啥,我們也知道他的性格,實際上他也不想動台灣問題,他想跟習近平解釋為什麼不能動,但是習近平沒有興趣,在那兒晃了一下就走了。所以這一次習近平是铩羽而歸,基本上他想要的都沒有要到,而特朗普要的東西都上談判桌了,而且都說在11月繼續落實。特朗普是個談判高手,他確實在這點上他把習近平給耍了,那麼高規格接待的時候當然都一片非議,但是這一次從議題的掌控……還有習近平這次來,本來說想見什麼工商界,還想在大學演講,特朗普就說你想見誰,我就把他請到咱們的飯桌上來,跟咱倆坐一桌。但特朗普的氣場壓著,誰還敢跟習近平互動?習近平這次什麼都沒有達到,最後等於就是在白宮裡被關了幾天回去了。其實他就是想去的地方都不讓他去。當時還說倆人有個什麼茶敘,倆人散步,這些都沒了……
一個解釋是健康,我覺著不是健康問題,關鍵是他的議題,包括到後來聯合國遲遲不能來,也是議題的問題,因為不能滿足他要求。因為一般中國領導人到聯合國訪問,同時在紐約,紐約世界的錢都,都會在那兒接見工商代表、僑團代表,這兩件事一定要做的,可能特朗普都不讓他做,而特朗普不讓做的理由是對等接待。你在北京是沒讓我做,你在北京就給我一個皇帝的待遇的話,跑到皇宮裡吃飯,那我就給你一個歷史上我只給教皇的待遇。所以,實際上這次習近平中美關係是铩羽而歸,他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非常感謝王軍濤接受法廣的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