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性」在中國年輕人中的存在感正在減弱,這樣的說法在2024年就出現。據《鳳凰網》報導,由北京大學、復旦大學一同發起的「中國人私生活品質調查」中,6828份的有效問卷顯示,年輕一代的性活躍度在下降,且相當大比例的中國年輕人處於無性婚姻或關係中。
年輕的00後更是如此,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在2022年調查了中國全國32282個大學生的戀愛狀況,25%的大學生不僅沒有戀愛經驗,也沒有戀愛意願,46.14%的大學生沒有戀愛經驗,有戀愛經驗的那一半中,發生性行為的不到六分之一。
據《中國時報》報導,《鳳凰網》曾刊過有關中國年輕人选题包括,這一屆年輕人忙著保送研究所、就業(而非創業)、被大廠反覆面試19遍、相親400次無果、等待被裁員或主動當全職兒女、富養貓狗、買黃金、考察鶴崗化的「白菜房」、苦攢定期存款靠利息生活、憂心晚年預存養老金。要操心的實在太多了,哪有餘力談戀愛?
中國官媒《環球時報》前總編輯胡錫進在2025年時發文稱,依他直覺判斷,中國「性蕭條」是消費低迷的重要原因之一。他認為中國要維護有利於「正常性繁榮」的氛圍,不要在性的問題上過於嚴厲,並表示反對「萬惡淫為首」的舊觀念。性是人的基本需求之一,正所謂「食色性也」,古來如此。性如果蕭條了,人們的消費興趣和動力就會減掉一大塊。年輕人如果「性蕭條」,勢必低慾望,男的下班就愛宅在家裡,女的連買漂亮衣服都沒興趣。必須承認,性是消費的重要媒介。
如今在微博、小紅書等社群媒體上一搜也能看到「連親密關係成本都負擔不起」、「保險套銷售縮水」、「中國人的性生活比性蕭條更複雜」等熱門關鍵字。 「性蕭條」、「戀愛降級」、「低慾望社會」也是近年討論親密關係繞不開的詞彙。那麼,中國網友又是如何看待這個話題?
網友@年年Fame發帖說,越來越多人承擔不起親密關係成本,為什麼你不想擁有親密關係? 「性蕭條」不是病,而是現代人的理性選擇。從注意力通膨到關係成本,了解自己為什麼越來越「懶」得愛。看完你會鬆一口氣,原來這樣也很正常。
網友@戶陳峰亡命天涯發帖說,現在應該不單單是性蕭條,應該是親密關係蕭條,包括不限於情侶、家人、朋友。
網友@孟常發帖說,中國社會性蕭條,當然可以從社會壓力去理解,人捲得顧不上歡愉了,也不能忽視保守的趨勢,性是最方便跟極化的道德掛鉤的。婚姻和大房保衛戰、網路升堂捉姦,那些遊走在不確定、無保障和自由心靈之間的「性」,自然獸已成保守時代的猛獸。這些都不新鮮,能跟社會的其他單元對應。有位學者朋友曾說了句話,是我聽過對中國社會「性與性別」最深刻的洞見,但我此刻猶豫了下,還是不說了。你看,這也是保守氛圍下的本能反應。上述這些因素,有咱們社會文化的「特色」,作為小氣候,但更深刻的是全球共同的性蕭條趨勢,作為大氣候。是的,在後現代生活裡,多巴胺過載了。在所有那些提供多巴胺的「選項」裡,遊戲、寵物、漫畫、酒精、AI、短片、二次元,人與人的互動是最不確定、最耗費心神、也是投入產出比最低的,若論性價比,人類不行。寵物和遊戲都給你確定的回饋,而一個他者,很可能會讓你失神和心碎。後現代人類太尊貴了,吃不了性和愛的苦。在交友軟體上,很多人還是會寫上對擁抱和親密感的讚美。它或許仍被公認為美好的事情,但為了獲得它,要穿過多少不確定性的地獄呢?性蕭條這種後現代的社會現象,跟出生率下降一樣,全世界同此涼熱,出現在時間被壓縮的中國社會或許並不奇怪,令人驚訝的是,其程度比先發社會似乎還要猛烈得多。或許我們是唯一集齊了七顆龍珠的社會,能同時存在大清、矽谷和斯堪地那維亞的性觀念與家庭觀念。
網友@不神經的神经叨發帖說,我說我的粉絲們性蕭條,還有個別粉絲不樂意,其實性蕭條的,哪僅僅是我的粉絲呢?全中國性蕭條現象已經非常普遍了。不只中老年人,其實現在年輕人也挺性蕭條的,大齡處男率、處女率會逐漸提升,很多人這一輩子可能不會碰異性。保險套銷售縮水了,但情趣用品銷售增加了,既然找異性很麻煩,那還不如DIY,不用考慮對方的感受,也不用考慮法律風險,低成本地無風險釋放自己的慾望。當整個社會停止做愛,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簡直不敢想像!聽說這也是都市化的一個弊病,以前我們鄉村點煤油燈的時候,沒有電燈,大家天黑以後就上床,天亮以後才起來,在床上待的時間超過10個小時,天又黑,夜又靜,沒事就只有做運動了,那出生率槓槓的就來了。要不以後嚴禁加班,非必要的夜班全部取消。然後全國10點鐘以後必須斷電。
網友@理記發帖說,性蕭條大致受這幾個因素影響。基礎上,人的一生,其實都在追求多巴胺分泌。升官、發財、開好車,買喜歡的電子產品,其實都是在追求分泌多巴胺。性原本是人類最核心最高品質的多巴胺來源,僅次於食物需求。性需求不會憑空消失,如果性蕭條,那一定是性產生的多巴胺被其他行為取代了。 1,抖快短視頻,產生快速重複低品質多巴胺。我認為這個占比最大。 2,電子遊戲,占比其次。 3,成人用品,占比相對小。 4,長期飲食糖超標。這最容易被忽略,滿網來看,只有理記持續警示飲食糖超標對性的危害。 5,性別對立。其實不是核心因素,男女其實對立不起來,所謂床頭吵架床尾和。性別對立會導致結婚率降低,但不會導致性蕭條。性吸引是人類最偉大的基礎需求,沒有性就沒有人類。能讓性蕭條的,只有基因層面的瓦解或替代。
不過,當下的中國年輕人,真的正在對親密關係失去興趣?香港大學教授吳存存對此一說法保持懷疑。吳存存從90年代便開始研究中國的性愛與文史。她認為並非真的所有中國年輕人都失去了性慾望,而是人們的慾望表達方式更多樣,獲得慾望滿足的管道也更多。她甚至質疑「中國人私生活品質調查」中所謂的性行為。她表示,這其中指的是兩個人間的性行為,但有些人或許有「有別於此」的性行為,又或是未必有固定的對象。
尤其在中國很多人認為有「性」就必須要進入一個比較固定的關係,比如說婚姻,要有財力、要買房、要買車,很多人則因此而恐懼,不敢輕易進入固定關係。因此她認為若以此前提來判斷中國是否處於低慾望社會,那麼答案則會是「不一定」。
但無論中國是否真處於「性蕭條」時代,這似乎不是個單一現象,許多其他國家都走在這個趨勢上。據《中國時報》報導,2018年美國大西洋月刊曾刊登過《性愛降級》文章,僅僅一代之隔,高中生性經驗就從大多數人都有過變成了大多數人都沒有過,美國青少年懷孕率掉到了當代峰值的三分之一。
作者甚至列舉了一連串的原因,包括巨大的經濟壓力,飆升的焦慮人群比例,脆弱的心理健康,抗憂鬱藥物的廣泛使用,串流電視,環境中塑化劑洩漏出的雌激素,睪丸激素水平的下降,網路上的A片,按摩棒的流行,交友軟體,選擇無力,無所不在無所不管的父母,立業當先的態度,智慧手機,新聞週期,資訊超載,缺覺,肥胖等,不勝枚舉。
日本同樣難逃「愛的蕭條」,日本作家牛窪惠在《不談戀愛的年輕人》中回憶她在90年代的大學生活,和男朋友約會可比上課、研討會、社團活動重要的多。在日本泡沫經濟最旺盛的80年代,六七成18到34歲的男女有交往對象。但到了2015年,20歲群體中超過七成女性和近八成男性沒有對象。可以觀察到的是,幾乎上述每一條或多或少也都正在中國年輕人身上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