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延東是極少數躋身中國共產黨高層的女性之一,但她的職涯也凸顯了中國統治精英階層中女性所面臨的局限。她於上週三在北京逝世,享壽80歲。
據官方通訊社新華社報導,她因長期疾病去世,其家屬已證實此消息。
劉延東的革命世家背景、名校學歷,以及在工廠的辛勤工作經歷,為她在20世紀80年代的崛起鋪平了道路。身為迄今為止僅有的六位曾任該黨最高決策機構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的女性之一,她展現了女性在政壇能夠取得的成就,不僅領導外交工作,更因其個人風格而備受肯定。
然而,她負責的教育、科技、衛生以及婦女兒童事務——其中部分職責通常被視為女性政壇人士的領域——恰恰凸顯了這類權力的局限性。
在宣布她逝世的訃告中,新華社讚揚劉延東為「優秀黨員,久經考驗的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並稱讚她在政治局的工作。但雪梨大學研究中國性別與政治的副教授陳明璐表示,她於2007年出任政治局委員——黨內第二大權力機構——並不能證明共產黨正在走向自由化。

「黨的領導層一直是一個男性俱樂部,」陳明璐說。她指出,曾進入政治局的六名女性中,有三名被安排兼管衛生和婦女兒童政策,這些領域傳統上被認為較為軟性。如今,政治局中已沒有女性。
劉延東出生於1945年11月22日,在沿海省份江蘇省的南通市長大。作為軍事指揮官、前農業部副部長劉瑞龍的女兒,她屬於所謂的「太子黨」,也就是中共高層官員的後代。這或許讓她比同齡人更具政治戰略眼光。但直到她在清華大學攻讀工程學,隨後在20世紀70年代於工廠工作十年之後,她才開始在政壇開闢自己的道路。
1980年,她在北京市政府任職,不久後加入了共青團中央,這是許多中國最高領導人的訓練營。正是在那裡,她開始為政治生涯接受栽培,並結識了2003年至2013年間擔任中國國家主席的胡錦濤。
直到2002年,劉延東出任致力於在黨外建立聯盟的統戰部部長後,她才開始累積更廣泛的政治影響力。當時中國剛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向國際貿易與全球經濟敞開大門。
她的工作方式反映了這種對外開放的轉變。在統戰部,劉延東認真履行了她在黨外建立關係的職責。2006年,她在訪問江西省三清山時贏得讚譽,當時她堅持徒步爬上纜車無法到達的山頂去會見道士,據官方媒體報導,這些道士說他們「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官」。
次年,劉延東晉升為政治局委員,並於2013年出任國務院副總理,躋身該國最高級別官員之列。
在此期間,隨著中美貿易蓬勃發展,兩國經濟日益交織,劉延東因致力於深化兩國文化聯繫而聞名。2010年,她與時任美國國務卿希拉蕊·柯林頓共同領導了一項倡議,旨在將雙邊關係從貿易深化到教育和體育等領域。
在希拉蕊·柯林頓訪問北京,宣布這項被稱為「中美人文交流高層磋商」的計畫時,她幽默地說:「我想劉女士和我將重振乒乓外交。」她指的是1971年美國乒乓球運動員訪華一事,這為兩國在多年的冷戰緊張局勢後恢復關係鋪平了道路。

劉延東後來贈送給希拉蕊·柯林頓一張她父親的照片,並告訴她,她父親在二戰期間曾營救過美國飛行員。希拉蕊說她會把照片掛在自己的辦公室裡。
劉延東還曾主管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籌備工作,並在中國現任領導人習近平的領導下,協助支持了電腦晶片、半導體製造設備和高階製造業的發展,為中國在電動汽車等領域日益占據主導地位奠定基礎。她也致力於降低高昂的藥品成本,並主管了公立醫院改革。
瓦薩學院政治學教授蘇福兵表示,她的領導風格是「在層級森嚴的體制內運作的謹慎可靠管理者」。他還說:「她展現的是穩健而非個人魅力,很少彰顯鮮明的個人色彩或提出自己的議程。」
為了在共產黨內晉升,官員們必須證明他們有能力鞏固其管轄省市的經濟。然而,芝加哥大學政治學教授楊大利指出,女性幾乎從未被委以這類重任。
儘管存在這些限制,劉延東仍取得了重大成就。但是,至今從未有女性進入過中國最高決策機構——政治局常務委員會。
「如果她是男性,」楊大利說,「她極有可能進入政治局常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