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德克萨斯州男子陷入浪漫诈骗，成为一个国际犯罪集团的“钱骡”，为他们洗钱。
加里克·斯塔福德（Garrick Stafford）整个夏天都在与他网恋认识的“莎拉·威廉姆斯”（Sarah Williams）发信息，她自称是一名红发化妆师。然而，当她首次开口索要150美元支付手机费时，斯塔福德起了疑心，并因此中断了联系。他后来懊悔地说，他的错误在于重新联系了她。
两人恢复联系后，几乎两年时间里，他们通过短信讨论电影、计划见面，但每次都因各种原因未能如愿。期间，“莎拉”持续向斯塔福德索要钱财。去年10月的一天，在斯塔福德为父亲操办葬礼之际，他接到了南卡罗来纳州里奇兰县治安官办公室调查员马库斯·约翰逊（Marcus Johnson）的电话。约翰逊正在调查一起针对一家公司约2.1万美元的诈骗案，并想知道这笔钱为何会出现在斯塔福德的账户里。
斯塔福德起初回答是给女友的，随即意识到不对劲，一直以来的疑虑涌上心头。随着全国范围内诈骗案激增，这种“情感骗局”依然是经典套路。诈骗者可能利用违禁手机上的囚犯，或是海外犯罪团伙，专门针对那些渴望陪伴的弱势群体下手。如今，骗子们不仅榨干受害者的积蓄，更将其变成打开美国金融体系的“敲门砖”，充当洗钱的“通道”。
约翰逊表示，他们正在寻找有美国公民身份且“活着”的人，如果这个人恰好能被骗取一些钱财，那更是“额外的红利”。全国消费者联盟副总裁约翰·布雷尔（John Brailt）说，浪漫诈骗也有助于美国国内的犯罪分子规避银行监管机构的注意，因为非法所得被分散到更多的账户中。“浪漫情感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情感，”他说，“诈骗者深谙此道，并投入大量时间培养信任，以便利用受害者。”
斯塔福德是一位虔诚的教徒，喜欢摩托车、露营和钓鱼。他住在房车里，这是他过去作为焊接检验员辗转于大型建筑项目上的遗留物。2023年5月，“莎拉”首次发送好友申请时，态度非常随意，并未引起他的警觉。“她一开始只是让我谈谈自己，”他回忆道，“并没有过分奉承。”斯塔福德自认为相貌平平，财富不足以吸引像“莎拉”那样光鲜亮丽的人，她的照片包括时尚和比基尼造型。
“我这么胖，又没钱，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他曾这样发信息。“我本身就过得很艰难，即便想，我现在也负担不起一个家庭。”然而，这种关注仍然让他感到高兴。通常每晚11点左右，他们会通过短信交流当天的晚餐或未来的计划。他表示，打电话的情况很少，如同“拔牙”般困难。斯塔福德至今不确定为何在最初被索要钱财后没有彻底断绝联系，但到了当年圣诞节，他意识到自己开始想念她了。
重新取得联系后，“莎拉”的要求变得越来越频繁。她索要数千美元用于一个数字设计研讨会，需要启动资金开一家古董店，还以母亲生病需要医药费为由。近两年时间里，斯塔福德耗尽了1.5万美元的积蓄，还刷爆了1.5万美元的信用卡。他甚至申请了一笔5.5万美元的贷款。“我的信用很好，但感谢上帝，他们只批准了3.5万美元，”他说。他的父亲过世前帮他还清了信用卡欠款，但他仍在偿还这笔贷款。
与此同时，“莎拉”还让斯塔福德帮忙收取她古董店的货款。去年2月，“莎拉”索要他的银行账号和路由信息，以便将2000美元存入他的账户。斯塔福德曾一度试图划清界限，但第二天还是发送了账户详情。从此，情况变得更糟。
每当一笔款项进入斯塔福德的账户，“莎拉”就会焦急地催促他将钱转入各种加密货币钱包，有时甚至要求他为此请假。他曾短暂开设过其他账户，但银行怀疑其涉及非法活动，很快就冻结了这些账户。然而，“莎拉”总有理由解释她无法自行开设账户或进行转账，例如信用不良或从迈阿密搬到伦敦。斯塔福德称，总共有约5万美元通过他的账户或其他她让他开设的账户流转，另有10万美元的空头支票寄给他后跳票。
斯塔福德的经历遵循着一种模式。受害者或其他同谋通常将钱从自己的账户转移到诈骗者控制的加密货币钱包，然后诈骗者可能会将资金分成小额，通过其他账户进行转移，以混淆资金流向。在斯塔福德的案例中，钱最终流入了海外银行账户，那是约翰逊的搜查令无法触及的地方。这也解释了为何诈骗受害者往往难以追回损失。一些被欺骗的同谋最终沦为罪犯。2021年，一名81岁的密苏里州妇女承认身份盗窃罪，原因是一名她自认为是长期爱慕对象的男子，她从未见过他，并且一再收到银行和执法部门的警告，称他正利用她进行诈骗。
与此同时，远在哥伦比亚的调查员约翰逊，一位退伍军人转型的侦探，一直在调查一起本地建筑商被诈骗约2.1万美元的案件。诈骗者使用的电子邮件地址与一家建材供应商的地址极其相似。这种日益普遍的骗术已经让企业甚至地方政府成为了受害者。当约翰逊追踪诈骗背后的电话和电子邮件时，线索指向了尼日利亚的诈骗团伙。当他追踪资金流向时，最终指向了德克萨斯州的加里克·斯塔福德。
事实证明，“莎拉”并非来自迈阿密的化妆师。那是一对在尼日利亚的夫妇，轮流扮演着他的“爱人”，有时甚至利用人工智能回复他的短信，这是约翰逊的调查发现的。而古董生意只是一个庞大的骗局中的另一个幌子，该骗局利用了像斯塔福德这样的几十名孤独的人作为不知情的洗钱者。当约翰逊的电话打来时，斯塔福德感到愤怒和背叛，但同时也感到一丝解脱。“我感觉很轻松，”斯塔福德说，“我很久以来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到头来，这不是爱，我只是被当成了骡子使唤。”
与斯塔福德取得联系后，约翰逊继续深入调查。通过搜查令，他绘制出了诈骗者众多的电子邮件、电话号码和加密货币账户，并向诈骗者发送信息，让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追踪。他暗示自己会坐观其变，看谁会先撑不住而达成交易。一名骗子在恐慌中起草了一份正式信函，否认知道任何非法活动，并承诺全力配合调查员。这名骗子还录下了他所有的通话，这让约翰逊获得了他们串供、争论使用何种手机或电脑进行各种骗局、以及讨论销毁哪些设备的重要对话记录。“他们开始互相指责，互相攻击，惊慌失措，”他说。
约翰逊联系了尼日利亚的官员，试图将案件移交给能够真正起诉的人，但未收到回复。他还试图寻求美国国务院驻尼日利亚特别调查办公室的帮助。他转发了调查结果，但从未得知案件的后续进展。美国国务院未回应记者的置评请求。本月早些时候，美国司法部宣布，在一项针对西非诈骗者的行动中，在国际执法部门和科技公司的协助下，逮捕了数十人，并清除了370万个社交媒体账户。
“她无能为力。”最终，约翰逊找到了那位红发女郎，她的照片曾让斯塔福德憧憬着不再孤独的生活。她有一份普通的工作，但之前曾做过模特。“他们不知道怎么拿到她的照片的，”约翰逊说，“当我试图追踪她是谁时，我看到的是一个又一个网站，上面充斥着各种分类广告或约会广告，都是别人在盗用她的照片来诈骗更多人。”这位女士拒绝了采访请求，她告诉约翰逊，她对受害者表示同情。她自己的家人过去也曾遭遇诈骗，但她表示，现在她无能为力来重新控制自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