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毒品集团盯上了新的“摇钱树”——小额信贷。毒贩正在强行接管小型贷款机构,大幅提高利率,以实现收入多元化。
墨西哥城和墨西哥阿卡普尔科——伊恩·洛维特和圣地亚哥·佩雷斯发自墨西哥城和阿卡普尔科,摄影:Yael Martinez/Magnum Photos,为《华尔街日报》拍摄。2026年11月21日。
一个傍晚时分,电话打到了萨卡普(Zacapu)一家小型贷款机构的办公室。萨卡普是墨西哥西南部山区一个偏僻的乡村社区。管理人员有五分钟时间赶到附近一个停车场,与当地毒品集团头目开会。他们到场后,管理人员称,当地犯罪头目告诉他们,他们今后不能在该地区开展业务了,并将全面接管他们的贷款业务。
墨西哥的犯罪集团目前正盯上提供小额贷款的小型金融机构。安全专家表示,这一转变是它们为摆脱对毒品走私的依赖,寻求替代性收入来源的一部分。据行业高管介绍,这些小额贷款公司服务的是经济金字塔的底部人群:收入较低的企业家,其中大多数是来自饱受犯罪暴力之困地区的最贫困街区的女性。
这些小额贷款机构为墨西哥近1100万客户提供总计35亿美元的贷款,通常每次贷款额为300美元至3500美元。这些贷款接收者通常不符合银行零售贷款的资质,他们利用这笔钱创办或扩大小型企业。信贷为数百万墨西哥贫困人口提供了生命线,他们希望在墨西哥庞大的非正规、现金交易经济中开设小型企业,例如塔可摊、市场摊位,或是销售鲜花、皮纳塔(piñatas)等各种商品的商店。
Prodeseroio(墨西哥国家小额信贷网络)的总经理克劳迪亚·拉维拉(Claudia Ravilla)表示,现在,犯罪集团正试图控制墨西哥至少三个州的对小企业的贷款业务。通过这种方式,贩毒集团能够加强对该地区及其当地经济的控制,因为这些经济严重依赖现金支付。拉维拉说,获取资本的途径必须经过他们,并且必须以远高于市场水平的利率偿还。她补充说,这种试图接管企业的策略是全新的,而且现在正在蔓延。
拉维拉说,小额贷款机构发现,有组织犯罪正蔓延至墨西哥西南部一条走廊,这条走廊从格雷罗州(Guerrero)和米却肯州(Michoacan)一直延伸到邻近首都的墨西哥州(State of Mexico)。她还说,受到威胁的小额信贷组织和客户,考虑到某些州当地执法部门已被犯罪分子渗透,常常不愿向当局报案。
一家贷款组合约为5000万美元的公司,与犯罪集团的麻烦始于去年,地点在墨西哥太平洋沿岸的阿卡普尔科及其周边地区。这里曾是约翰·韦恩(John Wayne)等好莱坞明星的度假胜地。如今,海湾周围山丘上的工人阶级聚居区饱受毒瘾、家庭暴力、犯罪暴力以及有组织犯罪的敲诈勒索之苦。许多小额贷款机构在阿卡普尔科周边的贫困社区开展业务,例如库尤卡(Cuyuca)和阿托亚克(Atoyak)。
其中一些公司向大约十几名女性组成的团体发放贷款,她们通常以现金形式,在16周内分期偿还。团体贷款模式,由借款人互相担保,能降低贷款机构的信贷风险。一旦犯罪集团控制了小额信贷,获取资本的途径就会变得更加昂贵和危险。在萨卡普,该团伙将贷款接收者支付的利率提高到每14周60%,是之前的两倍。
在阿卡普尔科地区,一位经理说,贩毒集团接管小额信贷业务导致一些店主宁愿关闭店铺,也不愿与有组织犯罪打交道。尽管一些学术研究发现,小额信贷并未改善大多数借款人的经济状况,但阿卡普尔科的许多小企业主认为,小额贷款至关重要。
2023年,当“奥蒂斯”(Otis)飓风摧毁阿卡普尔科时,苏茜·利拉(Suzy Lira)失去了一切,包括她在俯瞰热带海湾的山丘上经营的一家小小的冰棍店。她决定用一笔约200美元的贷款从零开始,开了一家礼品店。随着她从小额贷款机构获得的可持续信贷额度增加,她逐渐增加了产品种类,添加了香水、化妆品、童装和玩具,这些商品都是她在墨西哥城的批发市场购买的。
利拉表示,她生意面临的主要风险是她所在的工人阶级社区日益恶化的安全状况,那里频繁发生枪击和谋杀事件。最近几个月,犯罪集团开始接触该地区多家小额贷款公司的员工。在一个分行,团伙成员告知工作人员,他们不能再在该地区工作了,因为他们将接管贷款业务。该分行经理说,一名贷款官员的摩托车被一个犯罪集团偷走,该集团此前曾警告他离开该地区。之后,该团伙又绑架了两名员工,并用金属电缆殴打其中一人,致其住院。
该贷款公司不得不关闭在阿卡普尔科地区的一个分行,并搬迁了另一个。该地区的许多客户知道他们将无法获得更多信贷,因此拖欠了贷款。最终,这家小额贷款公司损失了约500名客户。小额贷款公司的高管表示,全国范围内,占该公司总投资组合15%的分行都面临着犯罪集团的威胁。
小额贷款机构还在该国其他地区面临敲诈勒索的威胁。据《华尔街日报》看到的一份内部安全报告称,10月份,一个犯罪集团在西部哈利斯科州(Jalisco State)劫持了6名小额贷款公司员工。这些员工被蒙上眼睛带到一个安全屋,团伙成员指控他们非法经营,并勒索了约27000美元。员工最终在未支付赎金的情况下获释。
2月份,一个犯罪集团联系了南部莫雷洛斯州(Morelos State)的库埃纳瓦卡(Cuernavaca)的一名贷款官员,告知他们如果想在附近几个社区继续工作,就必须为使用的每辆公司车辆支付约4000美元。该公司拒绝支付,并停止在该地区续贷。自那以后,库埃纳瓦卡的这个分行损失了约40%的投资组合,约合11.5万美元。
一名员工说,该团伙接管了对先前客户的放贷业务,并警告他们,如果被抓到从该公司贷款,他们的孩子可能会被绑架。“他们收费更高了,”他补充说,“但人们还是贷款了。这是镇上人们唯一的选择。”